零号车间内,刺眼的白炽灯光将那块半米长的锇铱合金柱照得泛起一层幽邃的蓝黑冷光。
没有地下深渊的硫磺味,这里只有纯粹的机油、铁屑和高压电离的臭氧气味。
梁思明站在五轴联动母机前,手指悬在控制面板的按钮上,迟迟不敢按下。老专家的额头上全是密集的冷汗,沿着老花镜的边缘直往下淌。
“林帅,这刀下不去啊。”
梁思明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紧。
“锇与铱的共晶体,硬度仅次于金刚石,熔点逼近三千度。”
他指着切削架上那把顶级的钨钢刀头。
“咱们这把刀如果强行去车削它的内膛,主轴刚转两圈,刀头就会在极端的高温摩擦中直接崩碎化成铁水。”
“这块材料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进行微米级的物理加工。”
马丁被捆在墙角的钢筋上,听着这话,出了一阵低哑的冷笑。
“怎么?林将军,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龙肉,你们连切开它的牙齿都没有?”
这位法国专家眼底透着浓浓的讥讽。
“这是上帝给元素的枷锁。没有现代化的电子束或者激光加工设备,这东西在你们孟蓬,就是一块用来压咸菜的破石头。”
林亿面容冷硬如铁,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大步走到控制台前,伸手直接切断了五轴母机的主电机电源。
“物理切削不行。”
林亿的嗓音在车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工业独裁。
“那就用电化学把它啃下来。”
林亿转头盯住正在记录数据的陈俊。
“去把化工厂库存的百分之三十浓度氢氧化钠溶液提一桶过来!”
“去废料场,给我抽两根最粗的紫铜导线,接上南塔河水电站的高压直流输出端!”
陈俊精神一振,立刻大吼“是!”
十分钟后。
一个盛满强碱溶液的特制耐腐蚀陶瓷槽,被安放在了车间中央。
林亿亲手戴上厚重的绝缘橡胶手套。
他将那块锇铱合金柱悬吊在槽内,接通了直流电源的正极。又将一根特制的紫铜棒作为工具电极,接通负极,极其精准地对准了合金柱的中心位置。
“马丁,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林亿右手握住那个临时焊接出来的重型闸刀,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这叫‘电解液火花复合加工’。”
“在电场的作用下,强碱溶液不仅会提供化学腐蚀的介质,更会在电压击穿液膜的瞬间,产生几千度的微观电火花!”
“我不用刀。”
“我要用电离的雷霆,把这层金属的晶格结构,一颗原子一颗原子地炸出来!”
林亿双臂力,猛然推下电闸。
“呲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高频放电声瞬间炸响。
陶瓷槽内,强碱溶液疯狂沸腾,爆出无数刺眼到极点的蓝色电火花。
极端的电化学腐蚀与微观电弧的高温熔融交替威。
在紫铜电极极其缓慢的匀推进下。
这块连钨钢都无法撼动的级合金,中心部位开始肉眼可见地被掏空、成型。
整整五个小时的极限作业。
整个车间弥漫着刺鼻的碱性水汽和金属烧蚀的焦味。
当林亿切断电源,用夹钳将加工好的部件从溶液中提出来时,全场死寂。
一个内部呈完美收缩-扩张几何流线型、内壁平滑如镜的耐热拉伐尔喷管,赫然展现在灯光下。
“量公差。”林亿脱下手套,声音有些沙哑。
梁思明拿着千分尺,手抖着测完了几个节点,老泪纵横。
“正负五微米!”
老专家激动得大吼。
“这是真正能抗住三千度尾焰持续炙烤的航空级喷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