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轴联动原型机的底座夹层里,空气仿佛凝固。
林亿单手捏着那张泛黄的地质勘探图。
手电筒的冷白光束打在纸面上,红色的骷髅头标记在错综复杂的等高线中显得极为刺眼。
这不是普通的警示标志,骷髅头的下颌骨位置,精准地卡在孟蓬基地正下方两千米的地下断层线上。
旁边还有一串用日文和德文混合标注的极限应力数据,数字庞大得令人心惊。
“林总,这台坐标镗床的精度完好无损!导轨和丝杠的防锈层一点没破!”陈俊从另一侧的机床防尘罩后钻出来,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还有这台五轴联动原型机,里面的核心伺服电机和分度盘全都是顶配。只要把这些母机运出去,我们的军工制造体系至少能原地跨越十年,直接追平西方列强的一线水准!”
梁思明也快步走近,手里攥着一份刚清点完的设备清单,语气激动得颤“不止是机床!这批特种镍钛记忆合金、高频电机组,如果全部拆解打包,远东财团在东南亚的重型机械垄断就会被我们彻底撕开一条口子。有了这些,我们的火炮膛线、航空动机叶片,全都能自己加工。我们赢了!”
“封存所有机床,关闭主电源。全员退后。”林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瞬间压制了现场炽热的氛围。
他将地质勘探图平铺在机床厚重的铸铁操作台上,手指点在那个红色骷髅标记上“我们确实打残了外面的远东财团,但真正的致命麻烦,就在我们脚下。”
梁思明闻言,立刻凑近看清了图纸上的等高线,眉头瞬间锁紧成一个死结“两千米深?孟蓬处于活跃的板块交界带,底下全是高硬度的玄武岩层和地热断裂带。日军当年在这里建地下机床库已经冒了极大的地质坍塌风险。他们凭什么能在更深的两千米断层下再挖出东西?”
莫罗博士戴着防毒面具走过来,用厚重的橡胶手套手指轻轻蹭了一下图纸上的红色颜料,放在鼻尖隔着滤毒罐嗅了嗅“这颜料里掺了硫酸钡、氧化铅和微量的硫化汞。这是军用最高级别的防极端辐射、防强酸碱腐蚀的特种标记墨水。说明他们在标记这个位置时,不仅考虑到了地下深处的恶劣环境,甚至意味着底下存在极度危险的化学或高压流体源。”
林亿的目光快扫过图纸上的地层剖面图和力学标注,大脑中迅构建出整个孟蓬地下的三维地质模型“日军当年的工程技术,没有能力在两千米的坚硬玄武岩断层下进行大规模的人造挖掘。这只能是一个天然的巨大断层空腔。但他们没有避开它,反而往里面填了东西。可能是高压的地下剧毒气井,也可能是未引爆的巨型地质破坏装置,甚至是用来销毁整个基地和机床库的断层触式自毁系统。一旦那个骷髅头代表的东西爆,整个孟蓬黑风谷连同这些机床,都会瞬间气化。”
张大彪拎着一把刚从死去的蛙人手里缴获的冲锋枪,大步跨过来,满不在乎地说道“管他底下埋了什么邪门玩意儿,咱们现在有机床,有炸药,直接把东西打包运走,让这鬼地方自己炸去!谁留在这里谁是孙子!”
“来不及了。”林亿抬起头,看向头顶厚重的玄武岩顶穹,“阿南,外面的远东财团残党有什么动向?”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阿南短促而凝重的汇报“林哥,远东财团的雇佣兵和技术部队没有撤退。他们正在封锁黑风谷的所有地表出口,架设了重机枪和迫击炮,但非常反常地没有急着组织向下进攻。他们把防线退到了安全距离外,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自己爆。”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他们在等地下两千米的那个‘骷髅’起爆。远东财团显然也掌握了部分绝密情报,他们知道只要这层机床库的某种物理平衡被打破,底下的死局就会被激活。我们现在往外冲,正好撞进他们的火力网;留在原地,就是等死。我们必须立刻搞清楚脚下的深渊里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才能决定下一步是暴力拆解,还是定向排雷。”
“怎么查?两千米深的玄武岩层,我们手头没有大型深潜钻探机,连声波地质探测仪都没有。”陈俊看着满地的机械零件,有些愁地握紧了手里的扳手。
“没有现成的仪器,就用最原始、最粗暴的工业方法——地震波盲测。”林亿转身走向那堆刚刚被拆解的潜艇残骸和机床废料,“物理学是不讲道理的。只要我们制造一次极高强度的定向地震波,通过应力回波的频率、相量和衰减时间,就能测出地下两千米到底是实心的岩石层、高压流体,还是空心的金属造物。”
他迅开始布置现场分工“陈俊,去把通风井废弃升降机的那根主传动轴拆下来,垂直固定在地面最核心的承重岩盘上。玄武岩的声阻抗极高,我们需要一根高碳钢作为波导杆,把震动完美耦合进地层。张大彪,把剩下的c4炸药全部集中起来,我要做一个门罗效应的聚能破甲药柱,直接贴在传动轴顶部。不需要炸碎石头,只需要把爆炸的纯粹动能沿着传动轴轴向砸进地下。”
“莫罗,梁思明,你们负责接收端。”林亿指着刚才用来屠杀蛙人的潜艇声呐残骸,“把声呐里的压电陶瓷晶体全部拆出来,用导电胶贴在传动轴底部的岩石交界面上,另一端连接到高频电机的示波器上。地下传回来的任何机械震荡,哪怕只有微米级的位移,都会被压电晶体转化为电信号。这套土法装置,就是我们的深层地震仪。”
众人立刻进入极高强度的战时工程状态。
陈俊带着两名林家军战士,用液压钳和乙炔焊枪将一根重达半吨、直径半米的实心高碳钢传动轴硬生生从废墟中切下。
火花飞溅中,滑轮组出沉重的摩擦声,将传动轴垂直立在机床库中央的玄武岩地面上。
张大彪则熟练地将c4炸药揉捏成规整的锥形,外层包裹上一层厚厚的铅皮,形成了一个标准的聚能装药结构,牢牢固定在传动轴顶端。
就在莫罗博士刚刚将压电晶体贴合在岩壁上的瞬间,机床库深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金属齿轮咬合声。
“咔哒……轰隆隆——”
紧接着,四周岩壁上的八个隐蔽通风口同时向内弹开,露出里面八根粗壮无比的铸铁液压缸。
伴随着刺耳的气流嘶鸣和液压油泵的疯狂加压声,整个地下机床库的承重结构开始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头顶的岩层开始簌簌掉落灰尘,巨大的物理压力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是日军遗留的物理防盗自毁机关!”陈俊大喊,额头上全是冷汗,“我们破坏了外层青铜门的配重,又切断了升降机的传动轴,彻底触了内部的液压承重破坏系统!最多三分钟,顶部的岩层就会完全塌陷,把这批顶级机床和我们全部压成肉泥!”
张大彪怒吼一声,端起冲锋枪对着其中一个正在缓缓伸出的液压缸疯狂扫射。
黄铜弹头打在厚重的铸铁外壳上,只崩出几点耀眼的火星,弹头瞬间被弹飞,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别浪费子弹,那是高密度灰铸铁,厚度至少有十公分。”林亿看了一眼液压缸的伸出度,大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数十组材料力学公式,“灰铸铁的抗压强度极高,依靠火力和普通炸药很难在短时间内从外部破坏。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物理弱点——抗拉强度极差,且吸收震动的能力极弱。它的内部布满了片状石墨,最怕的就是特定频率的高频共振驻波。”
林亿快步走到传动轴前,看了一眼炸药的当量,又用手掌贴在传动轴上感受了一下材质的密度,立刻下达指令“陈俊,切断传动轴顶部的四分之一!缩短它的固有长度。我要把这次定向爆破产生的初始机械震动频率,强行拉高到这批灰铸铁的共振频段!”
陈俊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点燃乙炔焊枪,幽蓝色的高温火焰在粗大的钢轴上疯狂切割。
铁水如瀑布般洒落,传动轴被硬生生切断一截,切口处散着暗红色的高温。
“所有人,张开嘴,捂住耳朵,身体悬空,远离任何刚性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