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食堂,在餐桌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田中盯着那道光斑的边缘,看着尘埃在光束里缓慢地浮沉、旋转,像是某种被囚禁在琥珀里的微小生命。田中思索着现状,古贺倒是很清楚明白的把她视角所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他。
古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得像是背诵过无数遍的台词——她视角里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的蜂鸣,以及那个躺在白色床单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自己。
她说得很平静,可田中注意到她捏着衣角的手指,指节泛白,微微发颤。
所以他还能回到那个平静的高中日常吗?
那个有着红茶香气和旧书霉味的社团活动室,那个夕阳把走廊染成蜂蜜色的黄昏,那个椎名真白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而温热的午后——它们还存在于某个地方吗?
还是说就算古贺发力,他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回到的也只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时间线,回到那个已经成功打出了badend的时间线。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只是想安稳地度过高中生活而已——上课、在社团活动室发呆、和朋友们插科打诨——这种渺小到近乎卑微的愿望,也会落得如此境地吗?
田中靠在椅背上,脊椎与塑料椅背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凉意。他闭上眼睛,十八年的人生像是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默片,在视网膜内侧飞速闪回:幼儿园里攥着母亲衣角的手,小学操场上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砂砾,中学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兢兢业业。从未与人争执。像一株沉默的植物,在角落里安静地生长。只是小学的时候想充当一回如同假面骑士一样的英雄角色,于是他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嘛。
还真是人生无常,命运恐怖如斯啊,田中只能如此感慨道。
如果不是不会抽烟,他真想点上一根,在放学后的天台角落点燃,看猩红的火点在暮色里明灭,好好地惆怅一番,装一下忧郁青年。
拉普拉斯妖这么神奇嘛,竟然能把时间回溯到小学时光,还是说是那个自称自己为奈亚子的小萝莉搞得鬼。
可为什么是小学二年级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的双手。这双手比记忆中要小一圈,指节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典型的小学生模样。就算要挽回遗憾,也应该是五年级那一年吧——那才是所有事情开始偏离轨道的节点,那才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这个词的重量。
二年级的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还相信着世界是公平的,还相信着努力就会有回报,还相信着英雄一定会胜利。
这种天真,此刻想起来竟让人眼眶发酸。
就算要挽回遗憾,也是五年级那一年最好吧。
难道只能这样吗?
重新从小学开始,像一台被格式化的电脑,按部就班地读取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数据。说实话,以他现在拥有的未来视——那些关于股市、关于科技、关于世界走向的碎片记忆——直接去读大学都没有问题。超强未来视。这个词在舌尖滚动,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甜味。他完全可以过一个超爽的人生,爽文男主标配的那种,财富、名声、地位,手到擒来。
可是。
田中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闭上眼睛,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从黑暗中浮现,像是一部被倒带的旧电影:太田那总是与冷酷表情不符合的热心肠举动,饼藏说出冷笑话时嘴角抽搐的弧度,折木奉太郎那副节能主义的慵懒表情,长谷佑树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
他们此刻在哪里?在这个被改写的时间线里,他们是否还存在?如果他们注定要以不同的轨迹生长,那下一次相遇时,他们还是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咙最深处,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椎名真白,这个想一想都让他无法割舍的名字,这一次他与她还会相爱吗?
那个总是光着脚在画室里游荡的身影,那个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而温热的存在,那个会在凌晨三点来到他房间突然说我饿了然后眼巴巴望着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