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花无悔,缘来缘去缘如水。
青瓷茶盏的裂纹里,昙花的残影正随着茶汤旋转,那些碎瓷般的花瓣最终沉入杯底,与褪色车票上的朱砂印痕在月光下悄然重叠。铸铁邮箱发出闷响,吞咽着未拆封的情书,羊皮纸上的墨迹正被细雨洇成泼墨山水——邮戳拓印的日期,在潮湿中洇成永不愈合的伤口。
晾衣绳垂落的碎布在风中拼接成蝴蝶,翅尖沾着褪色口红的星芒,每扇动一次翅膀,便抖落满地玻璃碴。
窗棂外的玉兰花突然碎裂,花瓣坠入褪色相框时,惊醒了沉睡在暗角的尘埃——那些未及说出的,正在褪色的便签上结成蛛网,随着老式挂钟的滴答声簌簌作响。
潮汐漫过脚踝时,贝壳在掌心碎成盐粒。退潮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没所有未完成的潮汐,将铸铁栅栏上的蔷薇刺染成锈色。褪色风筝线悬空的断口处,凝结着未干的朱砂,像悬而未决的标点,永远停在句首,任凭海风将未写完的后半句吹散成沙。
当最后一片银杏卡进齿轮缝隙,老式挂钟的秒针在三点十分凝固。未寄出的信纸在抽屉角落蜷成枯叶,边缘被岁月啃噬出锯齿状。晾衣绳上的白衬衫褪成月光色,纽扣孔里缠绕的红线,在风中腐朽成断弦,每阵夜风掠过,都发出细若游丝的哀鸣。
潮水退去时,所有脚印都被漫不经心地抹平。褪色的船票在掌纹里蜷成舟,载着干涸的枫叶驶向永远无法抵达的站名。当梳篦齿间缠绕的青丝终成蛛网,那些未完成的乐章仍在暗处奏响——每个音符都是碎裂的瓷片,在时光长河里泛着冷光,提醒着潮汐永远无法复刻退去时的形状。
遗憾似乎见证了他们人生的每个重要时刻。
至今为止,西宫硝子的人生也是如此,并非简单的遗憾二字就能概括。
我总爱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颜色。今天是淡蓝色,像妈妈晾晒的床单在风里起伏。听不见声音的天空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粉笔划过黑板的轨迹。
转学前我以为换一片天空就能让影子变轻。可那些笑声像石子投进水缸,涟漪一圈圈漫过我的脚踝。将也说我的手语像跳舞,其实我在说话时总在数手指关节的弯折次数,就像数不清的星星总要藏进云层后面。
转学前的教室很小,小到能数清每块瓷砖的年轮。同学们说话时嘴巴开合得像热带鱼,我总在课桌下偷偷临摹那些唇语,直到指节泛白。妈妈教过我一百次的手语,可当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练习时,总看见眼泪先于笑容滑落。
妈妈总说我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可我更喜欢画画时颜料在纸上晕开的样子。那些被撕碎的画纸飘进垃圾桶,和被揉皱的便签纸一起沉睡。直到有一天我看见田中蹲在美术室角落,用炭笔勾勒我听诊器的轮廓,他的睫毛在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像两片颤抖的蝶翼。
提及田中,我心里总是会泛起一股酸楚,像吞下整杯打翻的柠檬水,冰凉的苦涩在胸腔里化作泪水。
大抵是我的无能拖累了他,自那之后田中遭遇的种种不幸,我自感我都背负了一定的责任。
我们的人生在相遇的时刻改变,未来也因此不同。
如果田中君没有遇到我,那些本应该我承受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的人生会不会更加美好呢。
新学校的走廊很长,长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回声。田中的出现像突然打翻的水彩盘,他的影子在课桌间穿梭,最后停在我面前时,我看见他袖口沾着未干的蓝色颜料。
你的手语像在跳舞。他这样对我说,用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语气。我的铅笔地折断在掌心,木屑混着血珠落在刚写好的自我介绍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平假名,是我花了整个暑假才学会的求求你别讨厌我。血珠在纸上洇开,像突然绽放的红色罂粟。
午休时操场上响起课间操音乐,我透过玻璃窗看他们跳跃的身影,像看着默片。突然有石子砸在窗框上,田中举着半块便当盒冲我笑:要不要来分我一半便当?他打开便当盒的瞬间,我闻见了妈妈常做的梅子饭团的酸甜气息。
冲突来得比预想中快。课间休息时,我试图用手语告诉同桌铅笔断了,却换来哄堂大笑。他们模仿我抖动的手指,把作业本揉成团砸向我,直到田中突然冲过来,把我的画具护在身后。
他转身面对那些涨红脸的少年,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像要吞下整个世界,而我只听见自己耳膜嗡嗡作响,像被困在蜂巢里的蝉。
那天放学后,我在厕所角落找到被撕碎的素描本,纸屑漂浮在尿液里,像溺水的蝴蝶。田中蹲在我身边,用校服袖口擦干我脸上不知何时开始奔涌的泪水:你想画什么,我来当你的耳朵。他的话沉入寂静的湖底,却在水草间生出光亮,照亮了我掌心那些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
我们开始在天台见面。他描述蝉鸣像有人在耳边扯棉絮,雷声是天空在打嗝,女生的笑声像风铃,老师的咳嗽像生锈的门轴。我则教他手语,从简单的到复杂的我喜欢看云。有次他练习时,拇指与食指相触的瞬间,我突然发现他的掌心刻满了细小的纹路,像被泪水反复冲刷的河床。
或许就是不经意的对视间,我的心悄然为之心动。
不知何时起,田中出现在我的面前的频率减少,他脸上洋溢的笑脸也消失不见。
直到我在天台看到鼻青脸肿的他,我才逐渐知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为我出头的田中遭到了报复。原本只是口头拿我当乐子的同学们,对待身为男生的田中君则是拳脚相加。
我想要去抚摸田中的伤口,他却直接逃走。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是男生的自尊心促使他的那一举动,而当时的我却伤心了许久。
我将这个事情告诉妈妈时,换来的却是我的再一转学,且都没有机会见田中君的最后一面,好好告别。
让我遗憾至今。
喜欢真是抱歉,我没什么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