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到处是岔口。谢却在林间绕来绕去,转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摸准了方向,折返回兴国寺时,原本高悬正空的日头已经偏了西。
他里里外外寻了个遍,别说程牧了,就连侯府那些家仆的影子都没见着半个。
谢却随手抓了个小和尚问道:“麻烦打听下,镇远侯府的人呢?”
“大小姐在方丈那里,小侯爷我见他自己下山去了。”
“他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下山?
谢却顾不上道谢,扭头就往山下冲。
等冲下山门口,视野豁然开阔。山脚下那条原本平缓的望京河,因受了连日春雨的滋养,水位猛涨,竟显得比往日宽出了数丈。
在那石桥边上,谢却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轮椅之上的程牧。
他刚要松口气,就见到程牧面前密密匝匝地围了一大圈人。那些人三五成群,个个锦衣玉带。与一身素净的程牧相比,这群人活像一群五颜六色的富贵鹦鹉。
望京河的水拍打着长满青苔的石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却放慢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听见程牧说了句:“梁兆雄,我再说一次,让开。”
谢却一下子警惕起来,他借着河边的柳树遮住身形,往那边看去。
为首那人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生得浑圆,穿着一身藏蓝暗纹的袍子,金丝勾边的腰带几乎被挤到了肚子下面。他戴着一顶小金冠,额头上有一道疤,看着陡添了几分凶狠气。
程牧一言不发地拨动轮椅的轮圈,想从侧方绕过去。可那小胖子却阴恻恻一笑,伸出右脚抵在了木轮上。
“程牧,你在京城不是横得很吗?不是仗着自己功夫厉害,谁都瞧不起吗?不是还给我脸上留道印吗?”梁兆雄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那道疤,笑着弯下腰,将右脸贴近了,“来啊,程小侯爷,我脸就在这,你再打一个试试?”
程牧别开了头。
“哟,怎么,死了老爹这回终于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了?还是这腿一断,横不起来了?”
梁兆雄见他不还手,眼底闪过一丝快感,抬腿对准程牧的双腿就是一脚。
这脚刚抬到一半,就见一道身影从旁边冲出来。
梁兆雄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右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趔趄着往后退了五六步,才狼狈地站住了。
他捂着脸,怒气冲冲地抬头看去,却发现面前站这个半大小孩,瞧着个头还没到自己胸口,正一脸天真烂漫地望着他。
梁兆雄气极反笑,“哪来的小瘪三?找死?”
谢却极其无辜地缩了缩脖子,撇着嘴装出一副被吓坏的可怜样,“这位爷怎么还骂人呢?我打小就是听话孩子,刚才隔老远就听见您在这儿喊,打一个试试,长这么大我头回进城,不知道城里人时兴这个,既然您这么诚心实意地想试试,那我就勉为其难,帮您试试嘛。”
话音一落,周围竟有几个没憋住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笑什么!”梁兆雄气急了,指着他的鼻子吼道:“来人,给我绑了他。”
谢却刚要回嘴,只觉得手腕上一紧。
程牧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皱眉道:“你来这瞎掺和什么?”
“那我也不能看你在这挨打啊。”
程牧盯着他,额角青筋直跳,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微微抬起下颌,横过一只手臂挡在谢却身前,道:“别动他。”
梁兆雄:“哟,原来是你的狗啊。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既然是你的狗,那我今天就非打不可了。”
他一招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