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楚砚舟肩上,把那身白衣照得很薄,也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李明辉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今晚不是来逼答案的,他只是来把自己的答案放到他面前。
放得很直。
也放得很稳。
李明辉喉咙发紧,连呼吸都觉得有点乱。他本来能说很多话,比如“陛下这话太重了”,比如“臣怕担不起”,又或者干脆继续装傻,把这场夜访糊弄过去。可现在这些都不顶用了。
因为楚砚舟已经把话说死了。
不是试探,不是含糊,不是留白。
是选完了。
李明辉慢慢把那只被松开的手收回去,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热得他心口发烫。他低着头,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陛下太犯规了。”
楚砚舟听见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这句,朕当你是在夸。”
李明辉耳尖更热了。
他抬眼看楚砚舟,对方却已经不再往前,只站在门外,像是真的只来送这一句话。月色压在两人之间,把呼吸都照得很清楚。李明辉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然没了平日那股子插科打诨的劲。
他站在那里,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线终于松出一点,却没有断,反而把很多原本不敢碰的东西一并牵了出来。
他不是没想过。
从湖心亭那次开始,从蜂蜜水、纸条、檀木珠、休沐日、手腕上的那点碰触开始,他就不是完全没想过。只是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穿来的假太监,能守着命、守着工作、守着一点安稳日子就不错了,别的东西太重,碰一下都怕碎。
可现在,楚砚舟把这份重量直接递了过来。
不是让他接,是告诉他,自己已经接了。
李明辉心口一阵发热,甚至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
这皇帝真是够可以的。
平时把他当账房用,真到这种时候,偏又一句话把人逼到墙角,却还偏偏不让他恼。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陛下今晚来,就为了说这个?”
楚砚舟看着他,眼神很静。
“嗯。”
李明辉一顿。
“怕你想太久,想得又把自己关回去。”楚砚舟道,“所以朕来告诉你,朕不急,但朕会一直在。”
这句话比前面那句还沉。
李明辉低下头,眼睛有点发酸。他其实很少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前世没有,穿来之后也很少。楚砚舟这种人,做事从来不轻易给承诺,给了,就是真的。
他突然有点想逃,又有点舍不得逃。
可眼下显然不是适合继续站在门口发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宫道上也不该让皇帝在月亮门外站太久。李明辉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回去,抬头时,神色已经尽量稳住了。
“臣知道了。”
楚砚舟看着他,没追问,也没催逼,只微微点头。
李明辉又道:“那……陛下要不要进来喝口茶?”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试探,也像把自己往前挪了一步。
楚砚舟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今日不批折子。”
“好。”李明辉立刻接上,“不批折子,只喝茶。”
楚砚舟这才抬脚,跨过门槛,进了暖阁的院子。
李明辉转身去泡茶,动作比平时慢了点,像是怕自己太急,显得心虚。茶水很快煮上,热气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那点紧绷也跟着散了些。
楚砚舟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小匣子上。
李明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瞬间有点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