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纸上算了一遍:“按这个价格,总运费应是两千三百二十二两。你们账上报的是六千八百两。”
管事的手指僵在半空。
李明辉抬起眼:“多出来的四千四百七十八两,算什么?”
“途中经过水路,另有转运费。”
“转运几次?”
“这个……单据上没有写。”
“那为什么按三倍价格结算?”
管事擦了擦额角:“南方石料运输向来复杂,水路、陆路、人工搬运,费用确实难以算清。”
李明辉把那张单据推到他面前:“算不清,不代表可以随便写。”
他又拿起石料采购凭证。
石头本身的价格是三千一百两,运输费却报了六千八百两。
李明辉看着那两个数字,语气平静:“运费比石头贵两倍。”
管事连忙道:“太湖石形状不一,搬运困难,沿途还要防止磕碰。”
“所以这批石头是用金子包着运的?”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管事嘴角抽了抽,脸色慢慢变白。
李明辉翻着单据,语气仍旧客气:“我不是说王府一定有问题。也可能是承运商多报,也可能是中途有人重复计算。你回去把承运商身份、运输路线和每一段费用核实清楚,再重新提交。”
“若……若承运商不肯配合呢?”
“那就查承运商。”李明辉抬头看他,“王府既然付了钱,总该知道钱付给了谁。”
管事捧起单据,指尖微微发抖。
他这次来之前,原以为只要把郡王爱石头这件事说清楚,御书房便不会继续追问。没想到李明辉连一笔运费都能拆成这样,连说辞里的空处都不放过。
“还有。”李明辉拿起笔,在自己的小册子上记了一行字,“这笔账先挂疑,不退回总账,等核实后再处理。”
“挂疑?”
“意思是暂不认定为贪墨,也暂不认定为合理。”李明辉吹了吹墨迹,“查清楚再说。”
管事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他原本以为御书房查账,就是找罪名。如今看来,这位秉笔大人倒像是在给他们留路,只是这条路必须踩着凭据走。
“多谢大人指点。”
“别急着谢。”李明辉将单据还给他,“下次把完整资料带来,少跑一趟,也省我的时间。”
管事行礼退下。
门帘落下后,李明辉翻开私人笔记,在“安平郡王”名下写道:
园林修缮,运费虚高,需查实承运商身份。
写完,他又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安平郡王的账做得很工整,其他科目也没有明显异常。若只是承运商趁机抬价,倒不算大事;若王府明知运费虚高仍照付,那便另说。
楚砚舟批完手里的折子,问道:“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臣在想,一万八千六百两的园子,到底长什么样。”
“你想去看?”
李明辉抬头:“陛下不会真要带臣去吧?”
“安平郡王府今日送了帖子。”
楚砚舟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帖子,放到案角。
李明辉看清上面的字,顿时有些无语。
安平郡王诚邀陛下与李大人入府赏花。
“他倒是很会安排。”李明辉拿过帖子,“账目有疑,就请咱们去看园子。若园子真的漂亮,臣是不是就不好意思继续查了?”
楚砚舟神情淡淡:“你会吗?”
“臣只看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