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报信。”
楚砚舟问:“报给谁?”
“离青州最近的通济分号,或者周怀谨门生网里的其他人。”
李明辉将笔搁在指间:“也可能是去槐安打探方德正的消息。不过不管找谁,都证明钱有望已经慌了。”
若他真觉得偏差表只是乡镇小吏算错的糊涂账,大可随手丢进火盆。
急着叫赵文贵,又派人出城,只能说明那几页数字戳中了他的要害。
李明辉等得心情不错,伸手拿了一块点心。
茶楼的桂花糕做得太甜,他只咬一口便皱了眉。楚砚舟见状,把自己手边那碟咸口酥饼推了过去。
李明辉自然地换了一块,视线仍没离开窗外。
“陛下,您说钱有望现在会不会后悔昨日把寿宴办得太大?”
“他不会后悔办寿宴,只会后悔没提前查清来人。”
楚砚舟说得平静。
李明辉点头。
这种人不会觉得收钱有错,只会觉得自己消息不够快,手脚不够干净。
他们又等了约莫一炷香。
知府府邸侧门第三次打开。
这回先出来的是管事。他站在台阶上左右查看,又回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一个圆润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内。
他穿着深紫常服,腰间玉带打理得一丝不乱,脸上却没什么喜色。此人只向街上看了一眼,目光在对面的茶楼停了片刻,随即退回门后。
管事立刻合上侧门。
李明辉咽下酥饼,在纸上画出第三条竖线。
“一慌,二报信,三探头。”
他把三条线圈起来,十分满意地写下批注:“标准的心虚三连。”
楚砚舟垂眸看去。
那三个步骤被李明辉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个缩头躲藏的小人。楚砚舟看了片刻,嘴角缓缓弯起。
“这也要记进证物目录?”
“当然不记。”
李明辉理直气壮地合上笔记:“这是臣的观察心得。正式卷宗只写事实,不写评价,免得后面接手的人说臣夹带个人情绪。”
其实根本不用夹带。
钱有望的三次反应,本身已经把心虚写在了脸上。
午后,跟踪出城仆役的侍卫回来禀报。
对方去了城外一处驿铺,试图发加急信件。侍卫没有拦截,只记下收信地址,发现信送往青州北面的临河县。
通济商号在临河县恰有一处货栈。
“让人盯着货栈,不要动。”
楚砚舟吩咐:“看谁接信,谁离开。”
侍卫领命而去。
李明辉则在青州地图上圈出临河县,把它与槐安镇和青州府城连成一线。
这条线正好靠近通往京城的官道。
钱有望怕的不是一座槐安镇。他怕的是通济商号整张网已经被人顺着账目摸到,而他还不知道来人手里握着多少证据。
主动权已经落到了他们手上。
接下来只看钱有望准备继续装傻,还是主动来试探。
答案没让他们等太久。
当天下午,一名钱府管事带着两名仆从来到客栈。他没有明着询问京城贵客,只把一封装裱精致的回帖交给掌柜,请掌柜转呈二楼客人。
高泉检查过信封,才把回帖送进房中。
李明辉展开一看。
上面没有问姓名,也没有提商税偏差表,只用了极客气的措辞感谢厚礼。末尾处,钱有望亲笔写下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