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午时刚过,送礼队伍最密。
李明辉站在窗边,一边看,一边报数。书吏负责登记,另一名侍卫则到楼下打听送礼人的身份。
青州永盛粮行,礼箱两只。
城东韩家药铺,一盒一匣。
当地最大的锦绣庄直接来了两辆车,前车载着绸缎,后车盖得严严实实,从知府后门入府。
李明辉没有把物品一件件拆算,只按市价取最低档。
“绸缎那车算一百五十两,后车暂记两百两。”
书吏小心问道:“会不会估少了?”
“少比多好。”
李明辉盯着下一支队伍:“我们现在只做观察表,不是替钱有望夸耀身家。宁可低估,也不能凭空加数。”
一个下午,纸上的记录很快过百。
送礼者中有商户,也有下辖各县派来的官吏。有人身后只跟着一个随从,有人带着整整六辆车,车轮把青石路压出沉闷声响。
知府正门负责迎接官员。
侧门则专门收礼。
每件礼物进门前,都有钱府管事拿着册子登记。只不过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写的是实际物品,还是一句含糊的“贺仪若干”。
楚砚舟在旁看了半个时辰,神色越来越冷。
“地方官也来送?”
“下属给上官做寿,送的自然不只是寿礼。”
李明辉看着一名县丞从车上下来,亲自扶住装礼的木箱:“今日送进去一百两,改日想调个好缺,可能就值一千两。”
这便是钱有望经营青州的方式。
商户送银换路引,属官送银换前程,赵文贵在中间替他筛选人和钱。知府府邸看着是一座宅子,实际更像整座青州最大的交易所。
临近傍晚,送礼的队伍才稍微稀疏。
李明辉将各时段数字加总,又把无法判断价值的十几辆车按最低数记入。
算盘拨到最后,书吏低声报数:“李先生,合计四千八百七十两。”
“还有入夜后的宾客。”
李明辉在纸上写下一个整数。
仅一个寿辰,收礼超过五千两。
这还只是他们能从窗边看见的部分。提前几日送到的、通过赵文贵转交的,以及直接折成银票塞进礼单的,全没有计算。
李明辉盯着那个数字,抬手在旁边画了个嘴角向下的哭脸。
书吏愣住:“这是何意?”
“替青州百姓哭一下。”
李明辉搁下笔:“他们交的税没进国库,倒先给钱大人办了寿。”
楚砚舟看着那个古怪小脸,原本冰冷的神情缓和了一瞬,随后又被楼下动静吸引。
街口让开一条路。
一队人抬着朱漆大箱走来,箱子沉得压弯了抬杆,四名脚夫走得十分吃力。最前面那人穿着深青长衫,手里捧着一张大红礼帖,不时催促众人快些。
李明辉的目光落到那张脸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见过那个人。
虽然只是在方德正交代时,由画师按描述补出的画像,可细长眉眼、左颊浅痣,还有走路时习惯向右偏头的动作,全都对得上。
青州知府幕僚,赵文贵。
他竟没有躲,也没有烧账逃走,反而亲自带着人来给钱有望送寿礼。
李明辉压住窗沿,盯着赵文贵抬手扶住那只大箱,跟随钱府管事走向侧门。
“赵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