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用真实产量和真实出货倒推私盐数量。”
李明辉写到这里,笔尖重了一点。
“若真实产量八千石,上报朝廷五千石,差额三千石就是账外盐。再看这三千石去了哪里,谁运的,谁收的,谁结银。”
楚砚舟听完,点了点头:“还有呢?”
李明辉一顿。
他抬头看楚砚舟,表情有些不情愿。
“公子现在已经会催加项了。”
楚砚舟神色不变:“你方才的神情,像还有一条。”
李明辉叹气。
这个皇帝现在不但会看账,还会看他脸色。
“第四步,查新管事清理了哪些账册。”
他说着,重新拿纸写下。
“被清理的,往往就是最重要的。”
书吏手一抖,差点写错字。
楚砚舟眸色一沉。
李明辉解释道:“正常交接,旧账不能随意清。尤其盐场这种官营重地,前任账、现任账、交接清册,都要留痕。新管事一到任就清旧账,说明旧账里有他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高泉从外头进来,正听见这句。
“公子,已派人走快路去调河道巡检日志。若不惊动地方,最快后日能有回信。”
楚砚舟应了一声。
李明辉看着自己刚做出的盐路流向预估表,心里很不踏实。
他们还没到南安,账已经对不上了。
更准确地说,从南安盐场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通济商号流水里,账就已经在打架。
只是现在,打架的地方从纸面变成了水路,从商号变成了盐场。
他把表格整理好,递给楚砚舟。
楚砚舟接过,看了许久。
“若南安盐场真有三千石账外盐,地方盐课衙门不可能毫不知情。”
“是。”李明辉没有粉饰,“出盐口、码头、巡检、水关、商号,任何一处认真查,都能拦住。它能走到京郊西仓,说明一路都有人放。”
屋内再次安静。
李明辉把笔搁下,低声补了一句:“公子,这不是一两个人贪银子,这是整条流程都坏了。”
楚砚舟的脸色很冷,却没有发作。
他只是把那张表折好,放进贴身文匣。
“继续赶路。”
李明辉张了张嘴,想提醒今日核账工时已经快到上限。
可他看见楚砚舟眼底的沉色,又把话咽回去一半,只小声道:“赶路可以,晚饭不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