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支出、结余、欠款、储备、项目预算、验收凭据、责任人签章。
过去各部各地都习惯用自己的法子记账,如今要统一口径,最难的不是记住格式,是改掉旧习惯。
有人习惯把运输费并进材料费。
有人习惯将临时采买统统记成杂支。
还有人觉得一张凭据少个签章没什么大不了。
李明辉没有空讲太多大道理。
谁做错,他就拿出实际账册,让对方自己看错误会造成什么结果。
“这笔木料钱记入营造项,运输费也记在这里。若后面有人虚报运费,你如何发现?”
“回大人,需另列运输项。”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就重做。”
第二日,他讲常见造假手法。
虚报数量、抬高单价、重复报支、关联商号、拆分采购、伪造验收、虚列人员。
十二个人原本听得发懵,越听越觉得背后发凉。
他们以前只觉得账本是账房先生的事。
如今才知道,一张看着平平无奇的报表里,竟能藏下这么多门道。
李明辉把庆阳侯粮食产量造假的案子拆开来讲。
“庆阳侯当初报虫灾减产,表面上看,田亩数、损耗率、上缴粮税都能对上。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一个年轻主事试探着开口:“粮行流水?”
“对。”
李明辉将两份账放在桌上。
“丰裕粮行在虫灾前后,低价收进大批粮食。可庆阳封地既称减产,这批粮从哪里来?再看运输记录,粮车出入的方向,正是庆阳侯封地。”
他用笔在关键数字上圈了一下。
“账目不能只看一页。你得看钱从哪来,货往哪去,人和商号有什么关系。把这些连起来,假账就藏不住。”
有人忍不住问:“大人,若他们把粮行流水也改了呢?”
李明辉看向他。
“那就再找别的。”
“比如?”
“车马行记录,仓储进出,沿途关卡,雇工工钱,甚至粮价变化。一个人想把所有痕迹全抹干净,成本很高。做假账的人最怕的,就是你不按他准备好的账本看。”
那年轻主事听得连连点头,飞快记在册子上。
半个月的培训,过得很快。
李明辉白日讲课,晚上整理题目。
楚砚舟倒真守了约,没有再给他增加额外政务。只是每到夜里,暖阁总会多一碟点心、一盏热茶,或者一张写着“早些歇”的纸条。
李明辉照收不误。
偶尔也会在次日回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