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舟看着他,眸色里带了点笑意。
“秉笔大人又要写新手册?”
李明辉立刻警觉:“臣只是随口一说,暂时没有加班计划。”
“朕也只是随口一问。”
“陛下最好是。”
两人正说着,阿顺从外头快步进来,脸上的笑意却不见了。
“大人。”
李明辉抬头:“怎么了?”
阿顺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浣衣局的王小福病倒了,方才人已经送到太医院去了。”
李明辉手中的茶盏停了一下。
王小福。
那个入宫签章与李明远一模一样的老太监。
也是当初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假籍身份或许并非孤例的人。
如今刘德顺的线索已经浮出来,内务府的旧账也在慢慢清理,但王小福毕竟是那条线上的关键人物。李明辉一直记得,他手上的签章,他那份被人改过的入宫记录。
“病得怎么样?”李明辉问。
“听说不太好。”阿顺道,“浣衣局的人说,他这些年一直洗衣,冬日泡冷水,夏日晒烈日,身子早就熬坏了。今日忽然疼得站不起来,手指都伸不开。”
李明辉沉默下来。
他见过王小福那双手。
粗糙,发红,指节比寻常人粗出一大圈,指甲边缘常年裂着口子。那时他只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听阿顺这么一说,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浣衣局的宫人,日复一日泡在冷水里洗衣,冬天没有暖手炉,夏天也躲不开暴晒。一个人若做十年二十年,身体怎么可能不垮?
“大人,要不要让太医院尽心些?”阿顺问。
“太医院自然会治。”李明辉想了想,“你先去一趟,带些补品过去。就说是御书房慰问宫人,不要提别的。”
阿顺立刻应下。
“再问清楚,他这些年具体做什么活,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太医怎么说,也一并记下来。”
“是。”
阿顺离开后,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楚砚舟放下筷子,看向李明辉:“你在想什么?”
“臣在想,咱们的休沐制度还差一块。”
“哪一块?”
“人生病了,不能只靠扛。”李明辉说得很慢,“王小福病成这样,不是一两日的事。他在浣衣局做了很多年,手洗坏了,骨头也洗坏了。宫里人多,像他这样的人只怕不少。”
楚砚舟神色微沉。
李明辉起身走到书案边,抽出休沐制度的补充条款。
“臣想加一条。”
他提笔写下几个字。
“宫人职业病定期查验及岗位调整机制。”
楚砚舟走到他身边,看着纸上的字。
李明辉一边写,一边解释:“各司宫人每半年由太医院做一次基础查验。长期从事浣洗、搬运、灶火、夜值等差事的人,若查出旧疾加重,便由原司报内务府调整岗位。能做轻省活的,调去轻省处;确实不能做的,按病休处理。”
“这会多出不少事。”楚砚舟道。
“会。”李明辉点头,“可若不做,等人彻底病倒,再花钱治、再找人补岗位,成本更高。”
他说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而且人不是耗材。不能用坏了就换。”
楚砚舟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暖阁外,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片刻后,楚砚舟伸手替他压住纸页。
“写下去。”
李明辉抬头。
“制度既然要立,就立完整。”楚砚舟道,“太医院、内务府和各司之间的流程,朕让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