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完最后一页,他才抬眼:“涉及银两多少?”
“按近三年粮产差额和粮行转售利润算,偷漏税银约一万八千两。”李明辉道,“金额不算大,但性质很坏。”
“宗亲利用封地特权,以亲属商号转移粮利,虚报产量,偷漏国税。”
楚砚舟把这几句话重复了一遍。
“若放过他,其他人便会照着学。”
“臣也是这个意思。”李明辉点头,“庆阳侯不是最大的鱼,但新账法刚立住脚,必须给所有宗亲看清楚规矩。”
楚砚舟靠在椅背上,指节轻叩桌面。
“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李明辉早已想好。
“补缴三年税差,加罚一倍。”
“就这些?”
“再把丰裕粮行纳入关联商号报备名单。”李明辉继续道,“今后凡是宗亲封地与亲属商号之间的买卖,都必须单独列账,标明价格、数量和交易依据。若低于市价或高于市价过多,便自动列为待核项目。”
楚砚舟看着他。
“你不主张重罚?”
“重罚当然痛快。”李明辉道,“可庆阳侯毕竟是宗亲,封地还要继续运转。罚得太狠,他未必服,其他人也可能抱团抵触。补税加倍罚款,既让他肉疼,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至于关联商号报备,才是最重要的。”
李明辉把文书翻到最后一页。
“这次抓的是庆阳侯。以后谁再想用亲戚、姻亲、管事名下的商号做账,便不能再藏在暗处。账一旦单列,价格一对比,猫腻就出来了。”
楚砚舟沉吟良久,最终拿起朱笔。
“准。”
朱批落下,字势锋利。
楚砚舟又亲自拟了一道旨意。
旨意措辞严厉,明确指出庆阳侯府虚报粮产、规避税赋、借关联商号转移粮利。念其初犯,未行严惩,但三年税差必须补齐,另加罚一倍。丰裕粮行自即日起列入重点报备商号,户部按季核查。
旨意送出后,京城很快有了风声。
宗亲们原本对新账法还抱着观望态度。
有人觉得恭亲王带头只是给皇帝面子,有人觉得安平郡王被退件也只是小事,还有人盘算着,只要账目做得不太离谱,朝廷未必真会追着查。
庆阳侯的处罚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因为这次不是账目格式不对。
而是实打实地补税、罚银。
三年税差,加罚一倍。
钱要从侯府口袋里掏出来,脸面也要在宗亲圈里丢出去。
最关键的是,朝廷还把关联商号报备写进了新规。
以后谁家亲戚开粮行,谁家管事经营布庄,谁家姻亲跑运输,只要和封地有买卖,都得摊开来写。
想再把自家银子藏进自家商号,没那么容易了。
三天之内,原本还没提交账目的几处宗亲封地,账册全都送到了京城。
户部书吏忙得脚不沾地,抬着账箱来回跑时,脸上却是压不住的高兴。
“李大人,齐了。”
“什么齐了?”
“剩下的宗亲账目,全齐了。”书吏道,“连原本说要再等半个月的靖郡王府,都提前送到了。”
李明辉接过清单,看着上面一串名字,心里也松了口气。
规矩这种东西,靠讲道理很慢。
让第一个人付出代价,后面的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傍晚,淮安又送来一封信。
信封依旧写着“李明辉亲启”。
李明辉拆开一看,里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客套话。
只有四个字。
“办得不错。”
字迹硬朗,落笔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