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会不会摆着茶,惦记楚砚舟会不会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李明辉低头剥开一颗栗子。
栗肉金黄,入口软糯,甜得正好。
“我这算不算斯德哥尔摩?”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自己又摇了摇头,“不对,楚砚舟除了折子多,也没怎么虐待我。”
甚至还会给他盖毯子。
会记得他喝茶不喜欢太浓。
会在他休沐的时候,偷偷把热茶和点心放到院里,然后写纸条说是风吹来的。
这风如今都快成暖阁常住人口了。
李明辉吃完一颗,脚下已经不自觉地朝皇宫方向走去。
走过一条长街时,他忽然停在一家书铺前。
书铺不大,门口挂着两盏旧灯笼,屋里摆满了高低不一的木架。一个年轻伙计正踩着梯子整理上层的书册,见有人停步,立刻招呼道:“客官,进来看看?新到的游记和话本都有。”
李明辉本来只是随意看看,目光却落在最外侧书架的一本书上。
《山水游记》。
他伸手取下来,翻开第一页,作者的名字映入眼中。
居然是暖阁那本游记的作者。
他之前在院里看过那册江南游记,里面写江南水乡、桥船市集,文笔不算华丽,却有种慢吞吞的闲适劲。李明辉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醒来时身上多了条毯子。
想到这里,他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客官眼光好。”伙计从梯子上跳下来,“这是同一位先生写的另一册,记的是西南山水。前些日子刚到京城,卖得不错。”
“多少银子?”
“三十文。”
李明辉翻了几页。
里面写山路、古寺、瀑布,还有沿途遇到的挑夫与船家。作者走得不快,写得也不急,仿佛一路都在提醒读书的人,别总盯着前头赶路,偶尔看看路边也没什么。
他前世没有这种闲心。
上班赶地铁,下班赶报表,周末赶着补觉。旅游计划写过不少,真正出门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如今倒在一本古人的游记里,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山川。
“我要了。”
伙计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书。李明辉付完钱,把书夹在臂弯里,糖炒栗子拎在另一只手上,继续往宫门走。
越靠近宫门,他的脚步越快。
守门的禁卫已经认得他,见他穿着寻常长衫回来,连忙拱手:“李大人回来了。”
“嗯。”
李明辉点点头,跨过宫门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忽然散了。
宫墙还是那道宫墙。
可墙里面不再只有规矩、差事和随时可能砸下来的麻烦。
里面有阿顺惦记着的休沐日,有那尾养得越来越肥的鲫鱼,有他那一匣子不该被统计的纸条。
还有楚砚舟。
李明辉走到暖阁院门前,放慢了脚步。
院中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石桌上果然放着一只茶盏,旁边还有一碟桃酥。
茶盏里热气袅袅。
桃酥摆得整齐,最上面一块边缘酥得微微裂开,一看就是刚送来不久。
李明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落了地。
他当然知道是谁放的。
御膳房做事向来讲究规矩。若是他们送来点心,必定会留人通报,食盒上也会贴好单子,连送来的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茶和桃酥却安安静静摆在石桌上,什么都没有。
像是有人只是路过。
又顺手做了一点多余的事。
李明辉没拆穿,坐到石凳上,把书放在手边。
他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