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郑重:“臣的原则是能不出宫就不出宫。关税稽核岗设在边境,路远、事多、风沙大,臣去不了,也不想去。”
高泉低下头,努力把笑意压回去。
楚砚舟看着李明辉:“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臣只是把风险提前写清楚。”
“若朕命你去呢?”
“那臣会先申请休沐,再申请病假,最后申请换人。”
楚砚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生气:“你觉得谁合适?”
李明辉这才拿起建议书,翻到后面:“必须懂账,能吃苦,还要不怕得罪人。最好熟悉新账法,知道地方官最喜欢在哪些地方动手脚。”
“你有人选?”
“有两个。”
他报出户部两名主事的名字。这两个人此前参与过新账法下派指导,在地方上跑过几个州县,重新整理过仓粮、盐税和宗亲封地账目。
其中一人曾在雨里守着仓门清点三天粮袋,另一人为了核一笔运费,跟承运商在驿站里对着凭据争了整整一夜。
李明辉看中的就是这股不怕麻烦的劲。
“他们能得罪人?”楚砚舟问。
“能。”李明辉点头,“但还缺一样。”
“什么?”
“有人给他们撑腰。”
楚砚舟拿起朱笔,在两人的名字旁各落下一道朱批:“准派。稽核岗直属户部,遇关口阻挠,可直接上报御前。”
李明辉看着那句批示,心里踏实了些。
人选定下来,楚砚舟又把文书推回他面前。
“你来写操作手册。”
李明辉的手停在半空:“臣负责的是账法。”
“关税稽核也是账法。”
“臣可以写框架,具体边关规矩让户部补。”
“朕要你写。”
“陛下,臣刚写完外邦贸易税收优化建议书。”
“朕看过了,写得很好。”
李明辉心里刚升起一点不祥,便听见楚砚舟继续道:“所以手册交给你,朕放心。”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连拒绝的缝隙都找不到。
李明辉拿起文书,认真思考了片刻。
“臣要三天。”
“准。”
“写完之后,臣要独立休沐一天。”
楚砚舟眉梢轻抬:“你昨日才休沐。”
“那是昨日的,不能拿来抵今日的工作。”
高泉在旁边忍不住转过脸。
楚砚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写手册需要三天,休沐也要一天?”
“写手册是工作,休沐是制度。制度既然定了,就不能因为工作多而取消。”
楚砚舟收回目光:“准。”
李明辉拿着文书离开时,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回到暖阁,他先把关税稽核手册分成几个部分:税率核对、货物估值、凭证管理、进出口台账、异常交易识别、月度复核和责任追溯。
写到一半,他停笔看着纸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培养出一支新账法推广团队。
这些人最初只会照旧账抄写,后来学会了按责任拆分,再后来能独立查出虚报、重复报销和无名支出。只要把手册写清楚,他们就能替自己去地方、去关口、去各处指导。
李明辉靠在椅背上,脑中浮现出一幅美好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