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看见了朱批,脸上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陛下,户部打算把这一批账目作为范例,发给剩下的封地。这样他们填报时便能有据可依。”
“可以。”楚砚舟道,“但要把原始凭据一并留档,不能只发最后结果。”
“臣明白。”
李明辉补充道:“还要提醒他们,范例只能参考格式,不能照抄数字。臣已经见过三份账,连错字都一模一样,明显是地方抄模板。”
陈守正苦笑:“臣会在公文里加粗提醒。”
“别只加粗。”李明辉道,“把抄错的后果写清楚。填报人、复核人和封地管事都要留名,后面发现问题,按责任栏追查。”
楚砚舟点头:“照办。”
陈守正将朱批收好,又道:“第一批税银今日已入户部库,户部专门登记了入库时间和来源。臣这次来,便是请陛下确认总册。”
楚砚舟翻开总册,在末页盖下御印。
印章落下,意味着第一批宗亲税银正式入库。
陈守正双手接过册子,神情比来时郑重许多。
“臣替户部谢陛下,也替户部谢李大人。”
李明辉摆了摆手:“别谢得太早,剩下十三处还没全核完。”
“至少第一批已经成了。”
“第一批成了,后面的阻力反而会更大。”李明辉道,“他们看见上缴数额增加,就会知道这套格式确实能查出东西。接下来递来的账,可能会更干净,也可能更会装干净。”
陈守正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大人的意思是?”
“凭据要抽查,不能只看报表。尤其是自留收入和临时采买,最容易藏问题。”李明辉指着汇总表,“这一成半的增收说明过去确实有漏报,但不能把所有增幅都算成制度成果。有人补报是真,有人借机把旧账重写也是真。”
楚砚舟抬眼:“你打算怎么做?”
“从下一批开始,每处封地随机抽三类凭据。”李明辉道,“一类是收入,一类是大额支出,一类是临时项目。抽到哪一项,就把原始凭据、经手人和实际收货记录一起送来。”
“会不会太细?”
“第一批只核表,第二批便要核表和凭据。”李明辉道,“否则他们很快就会学会只把数字填漂亮。”
陈守正点头如捣蒜:“臣回去就安排。”
事情定下,陈守正抱着木匣离开。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李明辉把那份入库汇总抄了一遍,准备存档。写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案边抽出私人笔记本。
本子翻开,第一页是他刚穿越时做的国库健康度评估表。
当时他只是闲得发慌,随手画了几个格子。
国库现状:空虚。
收入结构:混乱。
支出效率:堪忧。
预计恢复时间:五年。
表格下方还写着一句话:目标是恢复到盛世水平,争取别在发俸禄前破产。
李明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国库进度”一栏更新。
从空虚到微胖。
笔尖落下,他自己先笑了。
楚砚舟从御案后抬头:“你在写什么?”
“私人记录。”
“与国库有关?”
“有一点。”
楚砚舟伸手:“给朕看看。”
李明辉立刻把笔记本合上,按在手肘底下:“陛下,私人笔记不接受查账。”
楚砚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竟没有强行拿走,只道:“既然与国库有关,朕有权知道。”
“臣写的是情绪,不是数据。”
“情绪也要归档?”
“当然。”
李明辉将笔记本收进袖中,“以后回头看,才能知道国库是怎么从空虚变成微胖的。”
楚砚舟似乎想问“为何是微胖”,却被新送来的折子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