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灾账,而是被转到通济商号名下,分批卖给济阳和临河两地粮商。”
“钱有望收取的银子,不只是一笔封口费。他按每石粮抽成,赵文贵替他做账,孙福则是当时负责实际验收的人。”
提到孙福,李明辉的手略微停了一下。
签收单上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到现在仍没有找到本人。派去孙家村的侍卫也还没回来。
他压下心里的疑虑,继续指向最后一栏。
“第四处,是分发。”
“府衙拨给各村的账面总数是一万石,真正落到灾民手里的只有八千石。里正、仓管和负责发粮的小吏又扣走两千石,有的记成车船损耗,有的拿死人虚报人口,还有的直接让灾民按足数按印,实物只发一半。”
四个环节,四拨人。
每一拨都只从中截走一部分。
若单看某一本账,五千石可以说是转仓差异,两千石可以说是雨损霉变,三千石可以挂在官仓损耗里,最后的两千石则分散到几十个村子的名册上。
谁都没有吞掉全部粮食。
谁都能声称自己只经手了其中一段。
可四层叠在一起,朝廷拨下的两万石,最终只剩八千石进了灾民的粮袋。
楚砚舟看了许久,问道:“四拨人之间,由谁统一调度?”
“暂时没有直接文书能证明他们听命于同一个人。”
李明辉把擦黑的布巾叠好,放到桌角,随后拿起资金流向附表。
“但臣查到了钱。”
第一层截留的五千石赈灾粮,卖出后,货款进入临河县一家粮铺。那家粮铺当月以“货路押银”的名义,把七成货款汇给通济商号。
第二层以劣换好的差价,经石湾渡账房拆成六笔,记为布匹、盐货和船只修缮款,最终同样归入通济商号的青州分号。
第三层的三千石由钱有望安排转卖,银款先过赵文贵外甥的私账,五日后又以商税返项的名义转进通济商号。
最后一层最零碎。
各村克扣后的粮食有几十石,也有上百石,先被附近粮贩低价收走,再由通济货栈统一收购。银子绕得最远,最终的落点却没有变化。
楚砚舟抬起眼:“哪里?”
李明辉把附表往前推了一寸。
“通济商号。”
“赈灾粮卖出去的钱、劣粮的差价、官仓截留的变卖款,还有仓管克扣后卖粮所得,全部通过通济商号的账户走账。”
房间里安静下来。
高泉站在门边,看着那张表,嘴唇紧紧抿住。跟随核账的书吏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们不是第一次看见贪官拿银子。
可眼前这条链不一样。
每一次截留都有人核算成本,每一次换粮都有人计算差价,连灾民名下那半斗半石的克扣,都被重新变卖、归集,再汇入同一个商号。
灾情对他们而言,也是一门生意。
李明辉看着表上那几条汇款线,指腹又蹭上了未干的墨。
“陛下,这不是几个人临时起意贪污。”
他的语气平静,只有握笔的手比平日更紧。
“这是系统性地把灾民的救命粮变成了利润。”
楚砚舟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层层损耗表,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随后沿着纸上原本的折痕,将它折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自己随身的私匣。
匣盖合拢,铜扣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