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想攀的关系,显然比两千匹布值钱得多。
李明辉没急着回答,反而端起醒酒茶喝了一口。余光里,楚砚舟仍靠坐在桌边,指尖搭着酒杯,神色看不出变化。
若不是李明辉太熟悉他,几乎也察觉不到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审视。
“方兄做本地生意,怎么想攀京城户部的关系?”
李明辉笑着反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生意人的好奇,“莫非槐安的布,要卖进京城官仓?”
方德正哈哈一笑,抬手摆了摆。
“李先生说笑了。方某这点家业,哪里够得上官仓?不过生意做到一定份上,总要多认几条路。二位从京城来,又做这么大的布匹买卖,方某想着,你们兴许与户部打过交道。”
他说得轻松,拇指却始终在杯沿上来回摩挲。
李明辉心里明白,对方真正想问的不是他们认不认识普通小吏,而是能不能替他搭上一条足以遮风挡雨的线。
“打交道自然有。”李明辉没有把话说死,“货物进京要验票,铺子经营要报税,哪家商号能彻底绕开户部?可要说什么深交,我们东家最烦与官面上的人往来。”
楚砚舟配合地皱起眉,淡声道:“那些人规矩多,办事慢。”
方德正立刻笑道:“楚东家说得是。不过规矩再多,总有人能通融。京城那么大,户部的官爷也不可能个个不近人情。”
“方掌柜看来深有体会。”楚砚舟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淡,却让方德正的笑容短暂地顿了一下。
李明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楚砚舟的鞋尖,提醒他别把皇帝审臣子的气势露得太明显。
楚砚舟垂眸看向酒杯,到底没再追问。
方德正给自己添了半杯酒,像是在斟酌该透露多少。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最近朝廷查账查得紧,南边好几个州府都不太安稳。我们做生意的听见风声,难免要未雨绸缪。”
李明辉眼神微动。
南边好几个州府。
他们离开南安尚没有多久,驻军封锁盐仓码头的消息理应还没大范围传开。就算青州府得到了风声,也不该这么快传到一个镇上商人的耳朵里。
除非方德正与那条消息的来源,本就连在一起。
“查账?”李明辉故作惊讶,“京城又要清查地方税册了?”
“朝廷的事,方某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方德正夹了一筷子菜,却没有送入口中,“只是听说南安那边出了大事,连府衙都被围了。商号、盐仓、码头,一个都没落下。”
高泉站在楚砚舟身后,眼神沉了沉。
这已经不是普通风声。
方德正知道查封范围,也知道府衙出了事。他背后递消息的人,至少能接触到南安官场的急报。
李明辉心里警铃大作,脸上的笑意反而更自然。
“南安离槐安可不近。方兄的消息,比我们这些走南闯北的布商还灵通。”
方德正夹菜的动作顿住,随即笑着解释:“商会里人多,谁家的车队没跑过南边?今日听一句,明日听一句,消息便拼出来了。真假如何,方某也不敢保证。”
这番话勉强说得过去。
可若真是车夫和商队带来的闲谈,绝不可能这么快,更不会准确到盐仓、码头和府衙。
李明辉没有拆穿,只顺着话往下说:“听说南安是盐税的事,跟青州的商税应该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
方德正回答得太快,几乎是李明辉话音刚落,他便摆了摆手。
他的手腕带动酒杯晃了一下,杯中酒液险些洒出。
下一刻,方德正像是意识到反应过了头,放缓语气补了一句:“盐税归盐税,商税归商税
,中间隔着州府和税关,怎么会混到一起?”
话说得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