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声音:“若我们明日离开?”
“那他会松一口气。”李明辉道,“说明我们确实只是碰巧摸到了点东西,不敢深查。”
楚砚舟问:“若不走?”
“那他会启动下一步防备。”李明辉脚步不停,“盯梢、探身份、毁剩下的证据,必要时还会找官面上的人出来压我们。”
高泉脸色沉下去:“属下加派人手。”
李明辉点点头:“加,但别太显眼。陈茂才今晚不是一个人,他带来的那几个商人,有人身上露了盐场工牌。”
楚砚舟侧眸:“你方才扯朕袖子,是为此事?”
“是。”李明辉道,“左手边短须那个,袖口里露出一角木牌。颜色和老孙头给的工牌很像。一个陪宴商人,带着盐场工牌,说明他要么能进盐场,要么手里管着盐工,要么就是盐场账外流程里的人。”
楚砚舟眼神冷了下来。
“查他。”
高泉应声:“是。”
回到客栈,李明辉没有立刻睡。
他把今晚宴席上的人按座次画了一张图。
陈茂才主位。
楚砚舟上座。
自己右侧。
左手短须商人,疑似持盐场工牌。
右侧吴姓绸缎商,谈石湾渡时反应异常。
另两人频繁看陈茂才,像是陪坐撑场面。
他边写边嘀咕:“这顿饭没白吃。菜没吃几口,证据倒吃了不少。”
楚砚舟坐在一旁,看着他笔尖不停:“你今日几乎没动筷。”
“宴席上的菜不能乱吃。”李明辉头也没抬,“而且他们说话时比菜有营养。”
高泉听得一愣。
书吏默默低头抄录。
楚砚舟把一碟点心推过去:“先垫。”
李明辉看见点心,眼睛亮了一下,又警惕地看门口:“客栈厨房的?”
“高泉让人买的。”
“那就行。”
李明辉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公子,明天我们去市场。”
楚砚舟:“盐市?”
“对。”李明辉咽下点心,“陈茂才今晚一直强调南安盐业复杂,还说外人不宜久留。那我们就不碰他,先去看最表面的地方。”
“看盐价?”
“看盐价,也看人。”李明辉道,“盐业再复杂,最后都要卖给百姓。官盐卖多少,私盐卖多少,哪边生意好,哪边货色新,一看就知道。”
楚砚舟沉吟片刻:“可。”
李明辉赶紧补充:“微服,少带人。还是商客身份。臣负责买盐,公子负责别开口吓摊贩。”
楚砚舟看他:“朕何时吓过摊贩?”
李明辉沉默了一下。
这话不好答。
皇帝不说话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像要查九族了。
他委婉道:“您气场比较贵。”
楚砚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第二日一早,两人去了南安最大的盐市。
盐市在城南,远远就能闻到咸味。街两旁全是盐铺和小摊,推车、麻袋、木斗堆得到处都是。
官盐铺子挂着牌,门面规整,柜台后坐着两个伙计,却没几个客人。
旁边私盐摊子就热闹多了。
摊贩把盐装在粗麻袋里,木斗一舀,白花花倒进买客布袋,动作快得很。
一个妇人拎着小袋官盐出来,路过私盐摊时被摊主叫住:“大嫂,官盐贵,买我这儿的,少三成。”
妇人犹豫了一下,又问:“干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