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漏得太深。
从前。
没撑过去。
这不是一个普通御前秉笔该说的话。
他这个身份,入宫旧档残缺,原身经历不明,本就有一堆不能细查的地方。如今他自己倒好,捧着一盏热茶,把最不该说的东西往外露了一角。
御书房安静得厉害。
李明辉脑子飞快转着,想补一句“臣是说从前在藏书阁月末搬册太累”,又觉得藏书阁哪来的月末封账。
想说“臣只是打个比方”,可这比方太像亲历生死。
他越想越觉得没救。
楚砚舟却没有问。
没有问“从前”是哪一处。
也没有问他为何说得像真从死里回来。
他只是伸手,把那盏茶往李明辉面前推近了些。
瓷底在案上轻轻一响。
“那往后就不让你一个人撑。”
李明辉喉间发紧。
这句话比追问更难招架。
若楚砚舟问,他还能编。
可楚砚舟不问。
他把所有漏洞都看见了,却只接住最要紧的那一处。
不让你一个人撑。
李明辉低头盯着茶盏,眼眶有一点发热,被他硬压了回去。
他不习惯这个。
前世加班到深夜时,也不是没人说过辛苦。
可下一句往往是,这个表只有你熟,你再帮忙顶一下。
他死过一次,最明白“再顶一下”有多可怕。
到了大楚,他一开始只想躲。
躲藏书阁,躲户部,躲御书房,躲所有会让他重新陷进月末的人和事。
可楚砚舟偏偏不按常理来。
他不是说你能干,所以该顶。
他说的是,往后不让你一个人撑。
李明辉怕自己再不说点公事,就真的要失态。
他赶紧抓起旁边的旧账回执,声音有些发闷:“陛下,臣方才是想到户部回报里还有一处旧账错漏,格式与前几日疑项相近。臣以为,明日应先把三笔无名旧账的来源格式对一遍。”
楚砚舟看着他。
李明辉说得飞快:“这三笔账皆无明确经手,数额虽不算最大,但格式一致,像是同一套旧口径誊出来的。若不早些标记,后续专题可能被拆散。”
这是很明显的转移话题。
小顺子若在,估计都能听出来。
楚砚舟却顺着他翻开回执,像刚才那句没撑过去从未出现过。
“你觉得先查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