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看着跪在被褥上、低着头、连脊背都在微微抖的孩子,语气冷漠,字字疏离:
“既已到了启蒙之年,便该静心读书修身,别整日东游西荡,蹉跎光阴,惹人厌烦。”
朱钦煜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既已到了启蒙之年…
可是父皇,你和母妃都没有给我找启蒙先生。
大哥有启蒙先生,二哥也有启蒙先生,我比他们小不了多少,偏偏就只有我没有启蒙先生。
没有启蒙先生,我又该如何启蒙?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二皇子朱钦朗,他的膝盖破了皮,缩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腿,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惹得父皇不快。
景帝说完这些话,便没有再施舍一个眼神给这两个儿子。
他漠然地吩咐张诚,让人来接两个皇子回去,说完便起身走了。
景帝前脚刚走,皇后后脚就冲了进来。
她左看右看,一眼瞧见缩在墙角的二皇子,惊呼一声:“钦朗!”
二皇子抬头看见皇后,泪汪汪地扑了上去:“母后!”
皇后心疼得不行,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心疼得声音都在颤。“有没有受伤?”
二皇子撅着嘴,伸出自己磕破了膝盖的那条腿,指着一片青紫的伤口告状,“母后,儿臣这里疼,呜呜呜呜……”
皇后蹲下身,低下头,对着二皇子的膝盖轻轻吹了吹,又捧着他的手,在掌心里揉了又揉。
“还疼不疼?母后给你吹吹,给你揉揉,痛痛就飞走了。”
二皇子破涕为笑,把脸贴在皇后的脸上,“母后再揉揉再吹吹,儿臣还想要!”
皇后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声音软得像一汪水:“好,母后一直揉,一直吹,揉到你不疼为止,吹到钦朗笑为止。”
朱钦煜坐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小小的身影被皇后抱在怀里,脑袋靠着她的肩膀,手搂着她的脖子,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说着“母后,儿臣还要”。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也有伤,擦破了一大块皮,不仅手上,脚上也有伤。
朱钦煜悄悄把手和腿缩了起来,不让人看见。
当然也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在意。
殿外的脚步声又近了,淑妃匆匆赶到。
她的髻也是乱的,钗环歪歪斜斜地插在间,有几缕头从鬓角散落下来,在风里飘着。
她眼睛里满是焦灼和慌张。
她不是为朱钦煜来的。
她是为景帝来的,她以为景帝还在这里,以为能借着接孩子的机会能见上景帝一面。
她冲进殿来,目光急切地在殿内扫了一圈,没有找到想看的人。
当目光触及到抱着二皇子的皇后上,她脸色沉了下来。
淑妃走过去,草草行了一个礼,声音冷硬,“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正低头哄着二皇子,头都没有抬。比起淑妃的大不敬,皇后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儿子伤势,所以她没过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