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钦煜也不急。
他让人把那尸身抬进乾清宫,放在正殿中央。
他就坐在旁边,一边批折子,一边等。
第六个仵作是第七天来的。
是个老头,头全白了,瘦得像根柴,走路都打晃。
是被锦衣卫从城外一个村子里抓来的,据说干了一辈子仵作,七十多了,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他被押进来的时候,乾清宫里已经跪了一地的官员。
内阁的,六部的,司礼监的,锦衣卫的,还有武官勋贵们,乌压压一片,大气都不敢出。
朱钦煜坐在上,手里捏着一串十八子的沉香,珠子被他捻得亮,指腹泛白。
“验。”
帝王只吐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殿内却瞬间寒如冰窖。
老仵作颤巍巍地爬过去,对着那具早已僵硬臭的焦尸,一寸一寸地细看。
他不说话,只摸索,只闻,只凝神辨骨。
一炷香,两炷香……
满殿文武连呼吸都不敢重。
终于,老仵作浑身一僵,缓缓伏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金砖,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回、回陛下……此尸……并非死于火中。”
朱钦煜捻着沉香的手指,一顿。
“说清楚。”
“颈骨……颈骨是被人生生拧断的,碎裂错位,死前便已气绝……后又遭火焚,毁尸灭迹……”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下一刻,一声极轻、极诡异的笑,从朱钦煜喉间溢了出来。
不是怒,不是悲。
是狂喜,是笃定,是蛰伏已久的凶兽终于嗅到了猎物踪迹的疯癫。
他慢慢站起身,龙袍曳地,一步一步走下丹。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在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里,靴底落在金砖上,没有声响,却像踩在满殿文武的心口上。
锦衣卫指挥使李国兴跪在最前面,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洇透,紧紧贴在脊梁上。
朱钦煜他站在丹陛之上,龙袍曳地,背后是那具焦黑的尸身。
殿内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得很长,扭曲地爬过满地跪伏的官员,一直爬到殿门的阴影里。
“你跑不掉的,”朱钦煜喃喃自语道。“朕把整个天下都翻过来,也要找到你。”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三颗烧剩的沉香珠子,攥在掌心,一颗一颗地捻。
“传旨。”
李国兴硬着头皮抬起头。“臣……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