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腊月,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刮过李家坳村的角角落落。
天寒地冻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备年货、扫尘,烟火气裹着年关的暖意,把冬日的寒冷冲淡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往年关靠近,转眼,也到了奶奶的大寿之日。
李卫东打小就没了爹娘,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这份养育之恩,在李卫东心里,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如今他的卫东牌黑白电视机在省内站稳了脚跟,日子渐渐红火起来。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操劳一辈子的奶奶,能享享清福,安安稳稳过好日子。
奶奶这辈子节俭惯了,最见不得铺张浪费,早先李卫东提过要去国营饭店摆寿宴,奶奶当即就摆了手,语气执拗又温和:
「咱不搞那些虚的,花钱多还不实在,就在家里,扫扫院子,烧几个家常菜,请最亲的几户街坊长辈,热热闹闹吃顿饭,奶奶就知足了。」
李卫东懂奶奶的心思,也顺着她的意,按着北方老家的规矩,在家简简单单办寿宴。
头天他就起了大早,把小院里里外外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
他又把屋里的土炕烧得滚烫,一推门,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把窗外的寒气全挡在了外面。
他还特意把奶奶平时坐的旧炕桌,擦了又擦,铺上一层干净的粗布壁纸,看着既整洁又喜庆。
大寿这天,天刚蒙蒙亮,李卫东就忙活开了。
他先去厨房把柴火劈好,烧了热水,又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猪肉、白菜、粉条,还有奶奶爱吃的糕点、糖果。
街坊邻里看着他忙前忙后,都笑着打招呼,夸他孝顺能干,奶奶没白疼他,李卫东只是笑笑,心里满是踏实。
苏晚晴怀着四个多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隆起,穿着那件新买的针织衫,也早早起来帮忙。
她知道奶奶是卫东最亲的人,更是打心底里孝顺这位慈祥的老人。
她挽着头发,系上干净的围裙,轻轻扶着腰,在厨房里择菜、洗菜,把青菜理得整整齐齐,把猪肉洗得干干净净,动作轻柔又麻利,丝毫没有孕期的娇气。
奶奶早早起了床,换上李卫东前些天给她买的新棉袄,厚实又暖和,是老人最喜欢的款式。
她坐在炕头,看着院里忙碌的孙媳妇,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时不时招招手,让苏晚晴过来歇会儿,别累着。
苏晚晴走到炕边,挨着奶奶坐下,奶奶攥着她的手,嘴里不停念叨:
「真是个好孩子,卫东娶了你,是他的福气,奶奶看着你们好好的,心里就敞亮。」
没一会儿,受邀的几位至亲街坊就陆续来了,都是平日里帮衬过他们祖孙俩的长辈,手里拎着鸡蛋、糕点、自家做的面食,都是实打实的心意。
小院里渐渐热闹起来,大人说着家常,小孩拿着糖果嬉笑打闹,暖意融融,全然没有了冬日的寒冷。
李卫东特意藏了个惊喜,这也是他瞒着奶奶准备的。
前几日,他托城里的朋友,去国营糕点店订了一个奶油生日蛋糕。
1983年的小县城,奶油蛋糕可是顶稀罕的对象,寻常人家逢年过节,能买块水果糖都算奢侈,更别说这种带着奶油、果脯的蛋糕,只有城里条件顶好的人家,才舍得买。
蛋糕用红色的纸盒装着,打开一看,白白的奶油上,点缀着红红的樱桃、绿绿的果脯,还用红色的糖霜写着「福寿安康」四个大字,精致又喜庆。
等饭菜差不多备好,李卫东才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放在炕桌上。
众人一看,都忍不住惊叹,纷纷夸李卫东有心,奶奶先是愣了愣,看清是蛋糕后,脸上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拉着李卫东的手,轻声埋怨:
「你这孩子,咋又乱花钱,这东西得多少钱啊,咱吃碗长寿面就行,没必要破费这个……」
老人一辈子苦过来,见不得半点浪费,心里既心疼又感动,眼眶都微微泛红。
李卫东蹲在炕边,握着奶奶枯瘦的手,语气格外认真,带着藏不住的愧疚与感恩:
「奶奶,一点都不贵。您忘了,我小时候,爹娘走得早,您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别人过年能吃白面馒头,咱们只能啃野菜窝窝;
别人冬天穿棉袄,您把唯一的棉袄给我,自己冻得搓手。
您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现在我能挣钱了,这点东西算什么,您就该享享清福,该吃点好的、穿点好的。」
说着,李卫东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那些苦日子的记忆,刻在他骨子里,也让他更明白奶奶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