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风和日丽的一天,卫东电子厂的宿舍区里,飘着压不住的喜庆。
今天是李卫东和苏晚晴大喜的日子。
厂门口的竹竿上扯起了两条鲜红的大绸布,风一吹,飒飒作响。
原本简陋的水泥院墙被粉刷得雪白,门口甚至还摆了两盆从邻居家讨来的月季,开得娇艳欲滴。
厂区里随处可见挂着的红纸条,有的写着「恭喜新婚」,有的画着歪歪扭扭但喜庆十足的囍字,把整个电子厂照得亮堂堂的。
这婚礼,说是办在厂里,其实是整个公社、整个县城的大事。
一大早,厂里的年轻职工就忙活开了。
李二柱顶着个大光头,额头上渗着汗珠,正指挥着几个小伙子搬桌子、摆板凳。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平整整的蓝色工装衬衫,领口别着一朵红纸剪的大红花,人显得精神极了。
「哎,左边挪挪!对,就那!」
李二柱叉着腰,嗓门大得整个厂区都能听见,
「今天可是卫东的大喜日子,咱们把场子支棱得敞亮点!」
旁边的工友笑着打趣:
「二柱哥,你这伴郎当得比新郎还忙啊!」
李二柱一瞪眼:
「那是!我和卫东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娶媳妇,我不得把最体面的活儿揽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声。
众人擡头一看,只见李铁牛骑着一辆八成新的幸福125摩托车,载着一大束用红纸做的假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李铁牛一脚撑住支架,跳下车来,脸上笑开了花,
「卫东,兄弟来给你当伴郎了!」
他今天也是精心打扮过,一身新做的灰色西装,虽然胯骨有点宽,穿得不算特别合身,但胜在精神。
他把那束大红花往李卫东手里一塞,感慨道:
「卫东啊,你可算成家了。
打小咱们就一起在泥地里打滚,那时候你就聪明,
现在你不仅当了厂长,还娶了晚晴这么漂亮的媳妇,哥打心底里替你高兴!」
李卫东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也别着红花,站在门口,身姿笔挺,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喜气和成熟。
他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新婚的激动:
「铁牛,谢了。
今天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
上午十点,吉时一到,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了。
不是那种廉价的大地红,而是厂里几个小伙子凑钱买的一挂长鞭,声音脆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都微微扬起。
围观的村民不少,附近生产队的老乡们听说电子厂厂长结婚,都特意跑过来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宿舍门口。
苏晚晴穿着一身红色的碎花嫁衣,头上戴着红盖头,被喜娘扶着,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嫁衣是特意做的,领口绣着鸳鸯戏水,裙摆宽大,走动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红云。
虽然盖着头,但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纤细,微微颤抖,透着一股娇羞和紧张。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牵住了苏晚晴的手。
那双手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有只小鹿在胸口乱撞。
她能感觉到李卫东手心的温度,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粗糙:
那是常年握扳手、摸电路图磨出来的茧。
这一刻,她不再害怕,心里踏实得很。
两人并肩,缓缓走向礼堂中央的大红喜字前。
公社的王书记和县里的工业局刘局长都亲自来了。
王书记手里端着个大茶缸,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上前握住李卫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