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阳地区供销社对卫东电器厂的信誉与品质越发信赖,在原有三千台订单的基础上,再次追加两千台升级版收音机的大订单。
消息传回厂里,全厂上下一片欢腾。
随着订单源源不断涌入,临河县及周边七个县市的供销社、百货商场几乎处处都有「卫东牌」收音机的身影。
凭借信号强、音质好、省电耐用的过硬品质,卫东收音机已成了当地响当当的名牌产品。
老百姓宁可多花钱也要买正品,周怀刚那种仿冒劣质机早已被彻底扫出市场,连半点水花也翻不起来。
车间里四条流水线日夜不停,工人们三班轮换干劲十足,装箱打包装车的运输车辆天天在厂门口排成长队,一派生意兴隆的红火景象。
苏晚晴把帐目理得清清楚楚,厂里的流动资金越来越充裕,彻底摆脱了早年资金紧张的困境。
厂子越做越大,李卫东外出跑业务谈合作去地区供销社汇报进度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每次去沧阳市,要么搭顺风车,要么坐长途客车,一路颠簸耗时费力,不仅耽误时间,还常常错过重要洽谈时机。
为了方便跑业务、提升厂子对外形象,李卫东咬了咬牙,拿出一笔资金,通过县里正规渠道,提回了一辆全新的合资品牌捷塔纳轿车。
车子开回厂区那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锃亮的黑色车身、流畅的线条、一打火就平稳运转的发动机,在八十年代末的临河县乡镇企业里,绝对是独一份的排场。
别说普通工人,就连县里的干部,也没几个人能开上这么体面的合资轿车。
工人们纷纷围过来看新鲜,眼里满是羡慕,纷纷称赞厂长有本事厂子有前途。
李卫东只是把车当作业务工具,平日里除了跑市里业务,基本停在厂区不用,也从不大肆张扬。
可这辆崭新的捷塔纳,落在一个人眼里,却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嫉妒与不满。
这个人,就是车间装配工徐浩高。
徐浩高进厂时间不算短干活水平一般,平日里偷奸耍滑斤斤计较,本事不大心气却不低。
他看着李卫东开上了气派的新车,出入风光,再想想自己每个月到手的那点计件工资,越想越不平衡,心底的怨气疯狂生长。
在他狭隘的心思里,厂子赚了大钱,厂长开上了小轿车,全是靠他们这些一线工人没日没夜干出来的,可好处全被厂长一个人占了,他们工人却只能拿死工资,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这天傍晚,徐浩高趁着下班,悄悄把几个平日里爱发牢骚、对薪资略有不满的工人约到厂区外的树荫下,开始煽风点火。
「你们看看,厂长开上捷塔纳了,全县城有几个人能开上那车?听说要好二十万呐!」徐浩高压低声音,一脸愤愤不平,「厂子现在订单接到手软,天天装车发货,赚得盆满钵满,可咱们呢?一天干八个小时累死累活,工资就那么一点,买包烟都得算计着!」
几个工人本就容易被煽动,一听这话,心里也跟着泛起嘀咕。
「话是这么说,可厂长也没少给咱们发工资啊,比别的厂子高不少呢。」有人小声嘀咕。
「高什么高?」徐浩高立刻拔高声音,继续挑拨,「那点钱跟厂长赚的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他开新车吃香喝辣,咱们就该累死累活?我告诉你们,厂子越赚钱,咱们越得争取!现在不闹,以后永远都别想加工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地给众人画饼:「只要咱们一起罢工,生产线一停,那么多订单耽误不起,厂长肯定怕!到时候他不得不给咱们涨工资,人人都能多拿钱,何乐而不为?」
在徐浩高的不断怂恿、煽动下,几个本就立场不坚定的工人渐渐被说动,心里的不满被彻底点燃,纷纷点头同意跟着他一起闹事。
短短两天时间,徐浩高利用上下班的间隙,像老鼠一样四处串联,悄悄拉拢了二十多个心浮气躁贪图小利的工人。
他把这些人分成几拨,在车间里散布谣言,夸大厂长收入歪曲厂里利润,把卫东电器厂说成是「厂长只顾自己享受不顾工人死活」的黑心厂。
一时间,车间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热火朝天干活的工人,渐渐变得无精打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工人和忠心厂子的人不信这套,可架不住徐浩高一伙人不停煽风点火,搞得人心浮动。
第三天一早,本该准时开工的流水线,突然安静了下来。
徐浩高带着串联好的二十多个工人,齐刷刷地站在生产线前,拒绝上工拒绝操作,明目张胆地开始罢工。
「不加工资,今天就不开工!」
「厂长开新车赚大钱,我们也要涨工资!」
「不满足要求,生产线就别想动!」
闹事的工人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情绪激动,把流水线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正常开工的车间,瞬间陷入停摆,正在组装的收音机零件散落一旁,刚刚启动的设备被迫关停,整个生产流程彻底中断。
韩杰和李铁牛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见状脸色大变。
「徐浩高,你想干什么?这是厂里的关键订单,耽误了交货期整个厂子都要受影响!」韩杰厉声呵斥试图维持秩序。
「我不管什么订单不订单!」徐浩高有恃无恐,叉着腰顶撞,「工人吃不饱拿不到钱谁有劲干活?今天不把工资涨上去,我们就一直罢下去!」
李铁牛气得暴跳如雷,上前一步就要拉人:「你小子故意捣乱是吧!厂子待你们不薄,工资比别的厂高福利也有,你还想怎么样?」
「高什么高?厂长都开捷塔纳了,我们就不能涨点?」徐浩高身后的工人跟着起哄,场面越发混乱。
闹事工人越来越嚣张,不仅自己不上工,还阻拦其他想上工的工人,推搡拉扯之间,车间里乱作一团。
零件被碰掉工具被扔在地上,原本整齐有序的生产线彻底瘫痪。
消息很快传遍全厂,所有车间都受到影响,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
正在办公室对接沧阳供销社发货单的李卫东,听到生产线停摆工人罢工的消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车间门口,看着堵在生产线前情绪激动的罢工工人,听着徐浩高带头喊出的涨工资口号,再看看停摆的流水线、散落的零件,眉头紧紧锁成一团。
两千台沧阳供销社的追加订单,交货日期迫在眉睫每耽误一天,都面临违约赔偿信誉受损的风险,甚至会影响临河卫东厂在整个沧阳市的合作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