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内。
嘉靖帝和李观尘相对而坐,白鹤伸展了一下翅膀,静静站在一旁。
黄锦守在门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双腿还有些发抖,俺答汗的人头就在他身旁放着。
丹炉的火焰还在燃烧,以往扑鼻的丹香,嘉靖帝忽然有种反胃的感觉。
修了一辈子仙,没修出明堂,如今见到了仙家,却在自己丹房。
心虚复杂,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李观尘见他眼神飘忽向丹炉,道:「陛下在想,这丹炉不如拆了,是么?」
「朕失态了。」嘉靖帝吐了口浊气:「仙长,仙乡何处?」
「不在此界。」李观尘道。
「不在此界?」嘉靖帝面色微变,呼吸都急促起来:「仙长自天上来?」
白鹤也惊诧地看着李观尘,不是此界?
「自未来而来,自过去而来,唯独不是从天上来。」李观尘道。
「过去与未来?」嘉靖帝面露迷茫:「仙长不居于天上仙宫?」
「贫道未曾成仙,不过是纵横古今未来。」李观尘道。
嘉靖帝震惊道:「纵横古今未来,如此还不算真仙?」
「红尘皆苦,凡俗庸碌,在陛下眼中,朝游北海暮苍梧,便是仙人。
可在我等眼中,形神俱妙,不过是刚迈入仙道门槛。」
李观尘道。
「飞剑千里取人头,仅是门槛?」
「只是术法,并非大道。」
「何为大道?」
「修得形神俱妙,念头通达,道心澄澈,方为大道。」
李观尘道:「贫道得天遁剑法,锤炼先天一炁,如今却只是得了剑,未得其神。」
嘉靖帝问:「何为其神?」
李观尘道:「一断无明贪嗔,二断无明爱欲,三断无明烦恼。」
「贪嗔、爱欲、烦恼,赵时春所言,葛仙山仙长,不涉凡俗,是否已断?」嘉靖帝问。
「贫道不知,贫道尚在路上。」
「那道长既然已明大道,为何还涉足凡俗?」嘉靖帝沉声道。
无数次渴望仙长,无数次展望仙道。
可如今,仙长出现,他却莫名恐惧。
因为这位仙长,不敬皇权,不恋世间名利,仅是为了念头通达,便可飞剑杀人。
若是自己这位帝王,让他不满,怕是也会身首异处。
「贫道与陛下所理解不同,人之七情六欲,皆无法斩断。
此断非彼断,并非斩断,太上清静经有言,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李观尘道:「非是斩断,而是求得一个内心圆融,不因情绪而动。」
「受教了,道长到了哪一步?」嘉靖帝道。
「尚在求清静,所遇不平,尽皆斩断。」
李观尘道:「入得此界,平定北虏,处理南倭,与此界便断了。」
「仙长为北虏和南倭而来?」嘉靖帝惊喜道。
这可是两个头疼的问题,若是能解决,那大明就无忧了。
「算是。」李观尘道:「但陛下切莫高兴太早,天下没有不灭之王朝,明太祖所求千秋万代,终究只是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