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问题关键并不在于找不到信任的人,“银翼”的队友们他大多信任。但正如阿瑟十六岁时选择跑去黑酒吧找一个陌生女人一样,有些过于私人的、涉及内心阴暗面的挣扎,很多时候并不太想让亲近的朋友知晓。
并非不信任,而是清楚朋友们很可能也无能为力,反而会让他们担心、内疚,而且日后相见,难免留下一丝尴尬。找一个陌生人,事过无痕,似乎才是最优解。
然而,“绝对的陌生人”对第五攸而言,可行性几乎为零。他的警惕心,他“黑巫师”的身份,都让他无法真正对毫无了解的人放下戒备。
那么,在认识但又并非深交的人里寻找呢?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和哈利法克斯这样的肯定不行,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思来想去,一个相对合适的选择浮现在脑海泰勒所在的那个隐秘的向导组织,比如那个伪装成普通理师、实则深藏不露的西泽。
医者不自医,他或许可以尝试请另一位向导,为他进行一次纯粹的精神疏导或情绪安抚治疗?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理性、安全且有效的途径。
但这只是一个初步想法。信任度的建立、具体人选的选择、以及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一想到这些,第五攸就感到一阵头疼,刚刚升起的一点念头又有些泄气地沉了下去。
宣泄情绪本身,似乎也成了一件需要周密计划的麻烦事。
出院之后,第五攸虽然自知状态未完全恢复,但他也不是娇气的人。除了已经与安斯艾尔约定好的私下会面,他还计划去一趟研究院。
泰勒之前联系他,提到莉莉丝从七区返回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一直被留在研究院检查,泰勒很怀疑研究院到底是在“治疗”她,还是在利用她做些什么。
出于跟她良好的合作关系,以及整个莉莉丝本身对他依赖,于公于私,第五攸都觉得该帮这个忙。
然而,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按照预定想法行动的时候,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事情出现在眼前克洛维竟然也已经从七区回来了。
当看到那辆熟悉的、线条流畅嚣张的红色跑车停在楼下,倚着车门的克洛维姿态闲适地朝他挥手时,第五攸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你在七区的事已经结束了?”
克洛维从倚着的跑车上站起身,他偏过头,唇边带着那抹惯有的、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笑意,仿佛第五攸问了个很好笑的问题:
“你以为我需要在那里待多久?我是老板,不是外派的驻员。”
第五攸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回想在七区的那几天,克洛维大部分时间确实都待在他的帐篷里处理各方事务,真正亲自带队外出也就那么两次。
他这一趟前往七区,主要目并非亲力亲为地处理具体问题,而是高调亮相、确立权威,并重新划定那里的规则与秩序。
目的达成,自然没有久留的必要。
疑问解决,第五攸的第一反应是不想继续跟他扯上关系:
“对你的治疗已经告一段落,我现在状态还未恢复,无法继续履行职责。”
反正系统也说了“前期接触足够,后面不用再费心”,他懒得再花心思应付这心思难测的“暴君”。
然而,他拒绝的话刚说完,克洛维就戏剧性地一挑眉:“是吗?”
他语气带着一种故意夸张的讶异:“我以为,你会很乐意将我承诺的‘补偿’,用在你那位好朋友兰斯身上。”
第五攸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克洛维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字字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回来前特意在他们组织的老大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表达了我对他能力和‘潜力’的欣赏。希望以后,能经常看到这位年轻有为的干部活跃在一线呢。”
第五攸:“……”
这哪里是补偿?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拿捏!将兰斯置于更显眼、同时也可能更危险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承这个“情”,继续与克洛维维持联系,以确保兰斯不会因为“暴君”一时兴起的好恶而遭遇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