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诞隔天,陆房星便去找皇爷,要离宫去译场。
皇爷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下来,昨晚的红光满面是一场幻觉,今日虽然仍有血色,可潮红的面皮之下隐隐有一股死气。
陆房星一见便大惊:「皇爷怎么了?我去叫太医!」
皇爷摆了摆手,想说话,咳了两声。
胡保在一旁招呼内侍给皇爷上茶,自己给皇爷拍背。
「难怪皇爷对陆大人这么好,陆大人心里也都是皇爷的康健呢。既然君臣相知,陆大人怎么这么急着出宫?宫里不好么。」
陆房星实在应付不来胡保,此人装傻的功夫一流,嘴里一句老实话没有,打太极绕圈子的本事却出神入化。
皇爷顺了口气道:
「御赐译场不是让你真的去那儿做事,只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当年译经最鼎盛的时候,官译上百人,自然需要专门的场所工作。如今不过添头,多份资产撑腰。就连你爹当初,不也是长居宫中方便工作。哪里还有比宫中更完备的数据。」
「……」
陆房星说不出反驳,但仍站在原地不肯走。
皇爷看了她一眼,笑了。
「怎么还闹上脾气了,多大的人了。」
陆房星涨红了脸。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好。
皇爷待她自然是极好的,就连那日为了明妃的事发脾气,隔天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照样对她和颜悦色。
皇爷最初提起给她一个差事,还是阿爹当年做过的差事,好让她不用倚靠任何人,自己就有官职傍身,可独立在宫内宫外行走,陆房星是极高兴的。
她这些日子为了自保,挣扎在几个皇子与承天宫之间,每个人都觉得她是另外几个人的人,都觉得她是靠着另外几个人才嚣张起来,不再安分守己,实在是恶心坏了。
她是真心想好好干的,哪怕和离旨意下了之后,她也想把这件事做好,报答皇爷。
皇爷那时与她商量,「你觉得多久可以做完。」
她老实道:「阿爹当年八年译了半部,就撒手走了。早年还没有皇爷赏识,只是我和娘陪着阿爹,还不能耽误白天做活,又有许多专门的词要重解,所以慢些。就像造房子,规划地基总是漫长的。如今要在阿爹的基础上做后半,我虽不如阿爹,却也用不了那么久,一两年内一定能完成。」
皇爷笑道:「朕还担心,若还要八年,朕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不过一两年,朕这日子反而有了盼头。你去做吧。」
陆房星激动地点点头,又期待地问:「那和离之事,是不是先办了……」
皇爷却道:「恐怕不行。」
她一愣,「为什么?」
「朕问过了,女子译经本就少有,且局限颇多。你若和离之后译经,等同奉道,便是发誓今后守身修行,为译经奉献一生,这对你太残忍了。可若有婚姻之实,便可算在你夫君身上,侍奉丈夫与献身修道于女子而言本就视同一业。如此,等译经完成,你再和离,便还是自由之身。」
陆房星听得一愣一愣。
「臣妾不介意——」
皇爷打断她,「话不是这么说。朕答应过你爹,他若知道朕害你奉道,朕下去都不知道怎么向他交代,就算能活着看到译本也不安心。」
「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