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房星敛了神色,忽而低下头,轻声道:
「……殿下既知,又何苦来问妾。」
倒真有一副郎心似铁,妾亦无悔的做派。
朱成钰勾了勾嘴角,忽然长叹一声,
「不是我不肯解释,我与祝姑娘……也有我的不得已,你却这样误会我。」
压低了声音。
「凉州战事正酣,祝姑娘的父亲是武威知县,战死殉国。她是遗孤,身份贵重高尚,我又有缘救了她回来,是天赐良机,我们好好照顾了她,对她好,正是与那群朝臣交好、借此扬名的机会。」
陆房星仍低着头,张了张嘴,听见自己假装委屈、小心翼翼的声音。
「殿下是……故意的?为了利用她父亲的身后名?可那也不必如此过从甚密,平白惹人闲话……」
朱成钰略不耐烦地摆摆手,
「不过逢场作戏。你哪里知道,男子在外应酬交际,都有这样的时候,她就如那些歌女舞妓一般,场面上演得再厉害,你才是我的妻,是皇爷赐婚的王妃,她怎么能比你。我们夫妻一体,你难道不清楚,外头传的那些情情爱爱都是假的,夫妻间共同的利益才是真的。」
陆房星挑眉。
一番话说得实在好听,甚至将祝结雨与交际场上的歌女舞妓相提并论。
她还以为以朱成钰爱祝结雨之深情,这种话他连说都舍不得说呢。
只不过这番话明面上是贬低祝结雨,落点却在最后「共同的利益」上。
陆房星冷笑。
果然,哄人的话说两句也就够了,朱成钰迫不及待要进入正题。
他蹙着眉心道:「阿星,不瞒你说,我现在的境况实在危险。如今只有你能帮我……」
虽然和他排练好的台词不同,但他依然有自信陆房星会上钩。
陆房星也如他所愿,关切地问道:「殿下请说,妾能做到的,定当竭力。」
朱成钰做出一副受辱痛心的表情,
「如今只有一人能救我性命。你也不想自己的丈夫死于非命吧,所以——你去求求承华,陪他一晚——你可愿意?」
扔下惊人之语,朱成钰便专心观察陆房星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能轻易接受的事。任何良家女子都不可能接受,陆房星若是不激烈地挣扎反对一场,他倒要怀疑她的忠贞了。
所以他们还有备用计划,便是让雨妹妹等在门外,看准时机适时出现,以嫉妒之心刺激陆房星——
「——我愿意。」
「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是——你说什么?」
陆房星擡起头,平静地看着朱成钰道:
「我愿意。既是为了殿下性命之忧,妾理当赴汤蹈火。承华又是妾的故交,想来救殿下一命也属举手之劳,修行之人悲悯,不会不答应的。」
陆房星神色坦荡,毫无羞赧。朱成钰不由怀疑她是不是太蠢了,没听懂他的意思。
「你真明白?若是那承华不答应,或有非分之求——」
「妾明白,」陆房星答道,「妾好歹也与殿下成婚多年,男女之事并非一窍不通。殿下的顾虑妾明白。若是真有那时,就当是为了殿下……」
陆房星忽然微微垂眸,眼神失焦,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之中。
然后,她的嘴角弯起了一道浅浅的笑容。
「……若真有需要,妾也没什么不可的。」
语调轻柔缱绻,似有数不尽的缠绵。
朱成钰根本不记得陆房星何时对他有过这种语气,又何时对他有这样的笑容。
他顿时觉得刺眼且扎心。
——明明是他自己的计划,又是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他爱的从来都是雨妹妹,可为什么,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殿下还有别的吩咐么。」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