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翻看尸体的衣着和兵器,又掰开死者的手掌,看了看掌心的老茧,脸色沉了下来。
「是流寇。」
他转头看向张屠户,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也带着几分庆幸:
「得亏你们及时敲锣示警。」
「我们听到锣声就立刻撒开了人手,在镇东的巷子里堵住了一个。」
「那小子正摸到一户人家的院墙底下,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审了没有?」张屠户问。
「审了。」王冲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那是个软骨头,没费什么功夫就全撂了。」
「他们是流寇派来踩点的探子,一共四个人,分两路摸进来。」
「这次是探一探镇上有多少青壮、有没有官兵驻防、哪些人家有肉食,有钱粮。」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没抓住?」
张屠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最后那个,趁乱翻墙跑了,我让人追出了镇子,但夜里太黑,又刮大风,没敢往林子里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那小子还说,他们这一伙儿是北边关口来的,西戎兴兵,流寇作乱,」
「目前在牛头山上聚了上百来号亡命徒,数量还在不断扩大。」
「这次是先派他们来摸清楚底细,踩好了点,后面的大队人马就要来。」
上百来号人。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陈景的心里。
他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杀猪刀。
张屠户的脸色也变了。
「老王,这事儿不能瞒着街坊,让大家早做准备。」
王教头点头,「这个我晓得,不过不能是现在,太容易引起恐慌。」
「今晚已经够乱了,要是让镇上的人知道大队流寇要来,怕是当场就要炸了锅。」
「胆子小的连夜就得往外跑,这大冬天的跑出去就是送死,胆大刺头的没准先自己乱起来,到时候流寇还没来,咱们自个儿就先垮了。」
他放缓了语气:「我已经派人快马去了县城,把这里的情况报给了县衙。」
「只要县里肯派人,哪怕只来五六十个官兵,加上咱们镇上的青壮,守住双安镇就不是问题。」
张屠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目前也只能这么着了。
王教头把目光转向了陈景。
火把的光芒映在少年瘦削的身形上。
他注意到陈景手里那把厚实的杀猪刀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这个少年的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镇定,全程也没有丝毫慌乱。
王冲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欣赏。
他见过不少年轻人第一次见血之后的样子,有腿软的,有呕吐的,有嚎啕大哭的。
但眼前这个小子,除了脸色白了些,站得稳稳当当,手里的刀也握得很紧。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叫陈景是吧?多大年纪了?」
「十八。」陈景答道。
「杀过人没有?今晚之前。」
「没有。」
「头一回杀人,没尿裤子,是个好苗子。」
王冲干脆利落地夸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张屠户。
「老张,跟你商量个事。」
张屠户警惕地眯起了眼睛:「你想商量什么?」
「让小陈跟着我去校场练练。」
王冲直截了当,「你这个徒弟体格虽然偏瘦,但骨架不差,是个练武的坯子。」
「今晚敢动手捅流寇,这胆气也不是谁都有的,让他来团练,跟着我练练,几天就能顶一个兵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