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我,大可以让我继续流浪,不把我接回厉家。接我回来,又为什么像对待牲畜、蝼蚁一般,肆意折辱践踏我……厉家的下人、保镖,日子都要比我体面安稳些。”
厉岱川的声音突然轻松了一点:“不过唯一让我觉得开心的事情,是无意间交到了周云程这个朋友。虽然我们差了好几岁,但他对我很好,经常偷偷给我带来吃食,还有书籍,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有多好。"
“后来,老二、老三、老四接连离奇离世,厉景泰终于把我放出了阁楼。”
厉岱川眸光沉敛:“接下来的两年,我收敛了所有的棱角,伏低做小、乖巧隐忍。次次主动包揽,所有最凶险、最棘手的任务,次次做到极致完美。久而久之,厉景泰渐渐放下了戒备,开始重用我,一点点放权给我。”
“十九岁那年,我亲手杀了他。”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白野脸上,一字一句道:“我杀过很多人,可亲手终结亲生父亲的性命,还是让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可我一点都没有停顿——从五岁到十九岁,整整十四刀,全部落在厉景泰的心脏上。”
“自此,偌大的厉家,是我的了……”
山顶夜风骤然肆虐,吹得帐篷边角猎猎作响,卷动着山间微凉的雾气。
白野早已经泪流满面,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厉岱川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攥紧。
厉岱川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反手握了回去,十指紧紧相缠。
沉默片刻,厉岱川再度开口:"接手厉家之后,我其实一点都不开心,也不轻松。我用了两年才彻彻底底把厉家这些混乱的势力整合好。那两年我几乎没有睡过一夜完整的觉,每时每刻都在防备着有人背后捅刀,防备着那些厉景泰留下的旧部反扑。”
“直到二十一岁那年冬天,我带着周临、沈确一众人手远赴西伯利亚,收尾海外残余的势力——就是在那片茫茫雪原里,我遇见了你。”
说到这里,他眼底所有寒凉尽数褪去,盛满独有的温情和庆幸。
"我始终觉得,那是我此生最正确的行为。而小野——是老天为了弥补我,赐下的救赎。”
他轻轻摩挲着白野的手,字字赤诚:“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前些年遭受的苦难、磋磨、黑暗都是为了遇见你,那么我心甘情愿。哪怕再重来一万遍,我也愿意。”
“崽崽,你从来不是祸星,更不是我的劫难。你是天使,是我此生最珍贵的、天赐的礼物。"
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白野再也忍不住,猛地从露营椅上起身,屈膝跪在厉岱川身前,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着厉岱川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溢出喉咙,白野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汹涌浸透了厉岱川的衣衫。
“厉岱川……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太任性、太幼稚……我不该跟你赌气、不该跟你断联三年……不该对你冷言冷语、执拗怨你……”
“我明明该好好疼你、好好爱你……我让你一个人熬了那么多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厉岱川低下头,把下巴抵在白野的头顶上,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淌进了白野的发丝里。
他的难过没有一丝声响——厉岱川就是这样的,强大、沉默,却也是肉体凡胎。
他有血有肉,有心有肺,会疼,会难过,会在深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床边发呆。
可他依旧会在见到白野的那一刻把所有的情绪都吞进肚子里,笑着、包容着,继续好好爱他,也教他怎么去爱。
这一刻,所有误会解开的这一刻,两颗历经风雨、伤痕遍布的心脏,时隔四年再次紧紧揉在一起。
比四年前纠缠得更深、更紧,更无可替代。
他们是彼此天赐的礼物,是真正意义上的彼此唯一的救赎。
这一刻,他们一点点治愈着彼此的创伤——那些被遗弃的、被关在笼子里的、在雪原上独自求生的、在轮椅上沉默度日的……所有的伤,都在这个拥抱里被重新包裹、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