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顺着门牌号一路找到一区303室,从口袋里摸出黄铜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门被推开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高热量垃圾食品香气——那是芝士披萨、冷掉的炸鸡块以及碳酸饮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芬格尔正光着膀子盘腿坐在上铺,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面前那台屏幕满是油渍的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暴雨击打铁皮屋顶般的气势。萤光绿色的代码与帖子如瀑布般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右下角弹出的私信提示音更是连绵不绝。
听到开门声,芬格尔下意识地抓起手边半块披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句:「外卖放门口……等等!」
当看清站在门口的路明非时,芬格尔嘴里的披萨「啪嗒」一声掉在了被单上。
「师……师弟?!」
芬格尔整个人像被通了高压电的蛤蟆一样从上铺弹了起来,他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大脚板「咚」的一声砸在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明非面前,围着他像打量外星生物一样。
守夜人论坛在三分钟前就已经彻底瘫痪了。
置顶飘红的帖子里密密麻麻全是偷拍的高清照片与战术分析视频。从东区回廊的战术穿插,到奥丁广场上一根木棍抽飞弗里嘉子弹,再到最后那招在慢镜头下都只能看见一道白光的「一刀流居合」——全校的混血种精英都在发疯般讨论这个横空出世的S级。
「路哥!亲哥!我的再造父母!」芬格尔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胳膊,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天花板上,「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芝加哥车站的时候就背着我去五十一区注射了超级士兵血清?还是你在国内的时候其实被卡车撞过,刚从异世界满级转生回来?!」
路明非随手把外套搭在靠背椅上,顺便理了理自己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
「你在说什么怪话,师兄,」路明非拉开椅子坐下,随口说道,「我不是在列车上就跟你解释过了吗?我只是解开了右手的第一重封印,把以前沉睡在体内的力量拿回来了而已。」
芬格尔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在芝加哥联合车站吃热狗的时候,确实听路明非一本正经地念叨过什么「封印尚未解除」「引路人出现」之类的台词。当时芬格尔只当这位新来的小师弟是日漫看多了的重度幻想症少年,还暗自同情古德里安教授招了个中二病。
可现在……论坛服务器都要被烧穿了!
「不是……师弟,咱能不能讲点混血种基本法?」芬格尔抓着自己乱糟糟的鸟窝头,痛苦地蹲在地上,「你用肉体速度躲子弹,我可以勉强解释为你拥有某种未被记录的身体强化类高端言灵;但你拿一根绿化带里捡来的破木头,不仅把弗里嘉子弹抽飞了,还硬接了楚子航的村雨两刀!那是村雨啊!炼金名刀!削铁如泥!你那根木头凭什么不断?!」
「因为我给它附魔了啊。」路明非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因为我给手机充了电」。
芬格尔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一辆重型压路机反复碾压。理智疯狂提醒他眼前这个少年嘴里全是不着调的动漫术语,可那一帧帧清晰无比的现场录像却又冷酷地证明——事实确实就是这么发生的。
「我不信!」芬格尔从桌上一杯喝剩一半的冰可乐里「唰」地拔出一根塑料吸管,双手捧着递到路明非鼻子底下,「来!S级!大英雄!给我表演一个!把这根吸管附魔成能捅穿防爆盾的神器,我今晚就去把守夜人论坛的服务器黑了给你立雕像!」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还在往下滴着可乐的塑料管子,嫌弃地往后靠了靠椅背,有些好笑地看着芬格尔。
「师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可乐气泡吗?」路明非伸出一根手指把吸管推开,严肃的说道,「勇者的力量是用来斩断宿命、迎战世界级危机的,不是在寝室里给你拿吸管变魔术的。你会让楚子航拿村雨去后厨切生鱼片吗?」
芬格尔举着吸管僵在半空,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词。
路明非不再理会处于死机状态的室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掩映在暮色与黑松林中的钟楼,心情相当愉快。力量重新流淌在四肢百骸的感觉远比他想像中更顺畅,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卸下重枷后的轻盈。
「行……行吧,算你狠。」芬格尔把吸管扔回纸杯里,悻悻地坐回床沿,抓起一包薯片恶狠狠地嚼了起来,「不过师弟,别怪师兄没提醒你。自由一日打得再爽,那也就是个课外大乱斗。明天才是真正的鬼门关——3E考试,血统评定测试。」
「3E考试?」路明非回过头。
「对,全称『分级考核及言灵潜能测试』。」芬格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老油条特有的市侩与猥琐,「明天的考场里会播放古龙语共鸣曲。如果血统纯度不够,或者无法和龙文产生精神共振,不仅当场就会被判定为不合格,甚至还会出现严重的幻觉、痛哭流涕、发狂裸奔……总之惨不忍睹。一旦挂科,你的S级评级当场就会被校董会降级,奖学金取消,甚至打包遣送回国!」
说到这里,芬格尔嘿嘿一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包着层层油纸的小巧U盘,像地下军火贩子兜售违禁品一样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
「但是!你遇到了我——全校最可靠的芬格尔师兄!」芬格尔拍着胸脯,「八年留级经验,我对历年3E考试的共鸣波段和标准符文进行了大数据逆向工程!百分之百保过!看在咱们是同生共死的好室友份上,给你打个骨折价,只要两千美金,保证你明天的卷子上画得比达文西还标准!」
路明非看着芬格尔手里那个油腻腻的U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