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旅者的人选
祖母并未说明,她所想要看到的,并非仅仅是面前的几个小家伙而已,她更需要明确的是,这些人背后所站着的,是怎样的存在。
她的目光从维斯珀的身上略过,对于那位主动找上门来的「旅者」,她大抵已经清楚了。
老实说,她并不喜欢对方的轻佻无稽,但她无法拒绝旅者所提出的计划本身。
而且————面前这个小幻身灵倒也不算讨厌。
「命运么?或许有吧,或许没有,谁说得清呢,」维斯珀感受到了祖母的关注,但并没有理会到更深层的含义,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其他人先来,「既然您已经见过吾主了,想来也不必过多考究我。」
「我先来好了,」帕蒂娜说着,当先抽出一张牌来,「命运什么的我听不太懂,但如果没有一次次巧合,我恐怕早就死了,或者活着也和死了无异。我看看这张是————哦,看起来和我还挺合的。」
帕蒂娜翻开手中牌,将其倒放在桌上。
在抵达柳筐村前的旅程中,帕蒂娜慢慢地在学着认字,可惜还是没能分清卡牌的上下。但不管怎样,这上面画着的一把镰刀和一个骷髅头,让她倍感亲切。
而其他人则看得清楚,这张牌叫做【死神】。
「放倒了,帕蒂娜。」维斯珀和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提醒,想要帮帕蒂娜摆正。祖母本打算制止,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这一幕。
「不必担心正反,这本身也是一种解读,」她含笑道,「不过这些或许也好,她迟早会认得正倒的。」
萨莉丝第二个动手,她得到了一张【星星】牌,拿在手里给其他人展示。
「看来你还决定怎么放置它,是吗?」祖母点点头,「没关系,那就收好吧,会用得上的。坦率地说,我本以为是你,但看来并非如此。」
紧随其后的,安布蕾尔拿到了一张【太阳】,多克斯的牌上则画着一名【倒吊人】。
祖母对前者赞许鼓励地点了点头,而忽略掉了后者。
维斯珀感到了一丝疑惑:这是随机抽取的吗?抑或是这位祖母对他们的认知?因为除了多克斯那张不太明晰外,其他几人似乎都拿到了很合自己心意、能够代表自己的卡牌。
「你们继续,别看我,」索洛兰笑了笑,示意凯斯和布丁先来,「我不太相信这个,与其在外物的占卜中寻找慰藉,倒不如向内求索、面对自己的本心。
「7
「哈,那你可错了,格伦,」凯斯舒展自己的伪足,从中粘取了一张出来,「哦,看看我拿到了什么?【力量】!」
当它说出自己的结果,并将其证实的时候,维斯珀看到祖母的表情变得错愕起来,她干瘪皱缩的两片嘴唇蠕动了一下,喃喃自语:「力量?力量吗?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就对了,这可是个拟身怪啊,维斯珀耸了耸肩,这位祖母居然不对凯斯本身表示惊讶,这点反而让他更意外些。
而让祖母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当还没有抽牌的只剩下索洛兰和软泥怪布丁的时候,她热切的目光几乎已经锁定在了半精灵身上,尤其她还看到,索洛兰居然携带着一把大砍刀那可是生命女神偏爱的武器!
然而,布丁却拟态成了人形,并且翻开面前的卡牌,上面的单词是,【节制】。
————节制?
这是一个软泥怪!而且是那种会无休止地吞吃他人记忆、从而繁衍生息的蚀心软泥!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一定是—
祖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期间险些又坐回去。她用一种困惑而无法接受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软泥怪,似乎要用目光将布丁剖开来看个通透。在这一刻,维斯珀听到耳边传来了旅者的纵声大笑,祂为这个结果而感到无比愉悦。
布丁是————旅者为这位祖母准备的助手?
正在维斯珀等人还没有理解现在的情况时,祖母已经站在了布丁面前,颤抖的手抚摸着那黏糊糊的胶质。最终,满腔的不解在经历过百转千折的转变后,才重新归于了平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慢慢点头,触碰过布丁假饵的那六只耳朵,「亚力克,这是那个巫咒之子的名字。阴林她们想要将他转化成新的鬼婆,重新组建集会来对抗我,而你阻止了这一切。」
「看起来,你我还真的是很有渊源呢。不过,你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使命吧?喜欢这里么?想要和婆婆我作伴么?」
布丁迟疑地涌动着体表,在祖母的抚摸下,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平静。吞食记忆的捕猎本能变得可控、由此带来的,是它对自己内心真正所求之物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我愿意留在这里,」布丁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句话,完全出自于内心而非受到蛊惑,「但我也想要见识更广大的世界,更多的————」
「你会如愿以偿的,孩子,」祖母方才的震惊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慈爱地看着这个连自然生物都不是的软泥怪,如同看着任何一个拥有生命的事物,「你的天赋让你可以同时完成这两件事,不要担心,婆婆只需要做一点点准备就好。」
她转过头来看向索洛兰,并不隐瞒自己方才的期待:「刚刚我本来以为是你的。不过没关系,请抽一张看看吧,你是个好孩子,应该知道自己的————」
索洛兰此刻已经依言抽出了他的那一张牌,上面画着一位仪容肃整的骑士,凛然之气几乎溢出牌面,下方似乎写着【正义】的字样,但下一刻,这张牌却是陡然一变,骑士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座【高塔】,在暴风雨中迎接落雷的洗礼,让祖母将自己方才的后半截话生生吞了回去。
「这————」众人都感到有些不对劲,「祖母,这些牌原来是可以————」
祖母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好一会后才拍了拍索洛兰的肩膀。圣武士感受到了某种仁慈而悲悯的关怀,如一颗种子般埋藏在了他的体内,紧接着,他听到了祖母的回答:「有些时候是会的,也算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你似乎已经发现,自己体内蕴藏着独特的力量,并且知道应该如何使用它们,但若是不成体系,终究走不了太远,这就是这张牌变化的原因,嗯。如果你愿意的话,老婆子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待到阴林姐妹的事情结束,你应该立下属于你自己的神圣誓言,它会永远与你的圣武士身份同在,只要你躬行此道,邪魔便不能加害于你。」
在其他人抽牌时,她从未一口气说这么多字,以至于需要喘一口气来平复心情:「唉,圣武士啊。」
祖母转头看了眼维斯珀:「你要是想抽就抽一张吧,不过我想我们都知道结果。」
毫无疑问。
维斯珀伸手向前,不过当他真正选择一张的前一秒,桌面上剩余的所有卡牌在这一刻重新化作了一张,上面描绘着一位手拄木杖的人,他走向远方,那里有着一扇巨大的石质拱门。
「愚人,整副卡牌的第一张,或者说第0号,」祖母语气淡淡的,「它是一切的开始,因此整副卡牌的完整串行便有一个统一的名字:」
愚人之旅,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