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从汝南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照夜玉狮子走得不快,蹄子踏在官道上,嘚嘚嘚的。
道两边是新翻的田地,泥土还湿着,散着那种潮乎乎的味道。
有人在田里弯腰干活,远远看去,像一个个移动的黑点。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渡口。
汝水不宽,但水流急。
渡口边停着两条平底船,船夫正坐在船头啃干饼。看见有人骑马过来,他站起来,眯着眼打量。
“过河?”他喊。
赵云勒住马,点点头。
“马也过?”
“过。”
船夫把干饼往怀里一揣,麻利地解开缆绳。“上船吧,连人带马,三十钱。”
赵云愣了一下。
三十钱。他从河北一路南下,过黄河的时候,连人带马收了一百钱。
渡淮河的时候更狠,收了二百。这汝水才三十钱?
“怎么?”船夫看他不动,嘿嘿笑了,“嫌贵?不贵啦,官家定的价,童叟无欺。去年这时候还收五十呢,今年减了,说是让老百姓过河便宜些。”
赵云下马,牵马上船。
船不大,玉狮子也站了上去,哪怕已经做过几次船渡河,还是很紧张的靠在赵云的身上。
赵云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轻抚的马头。两人占了小半边。船夫撑篙,船慢慢离岸。
“客官从哪来?”船夫问。
“北边。”
“小兄弟话挺少,北边大了,具体哪?”
赵云看他一眼。船夫脸上皱纹很深,晒得黑红黑红的,但眼睛亮,说话也敞亮,不像坏人。
“常山。”他说。
船夫来了兴致,“常山在哪?比许昌还北?”
“比许昌北。”
“那您这一路,可走了不少日子吧?”
“走了半个月。”
船夫啧啧两声,又看看他的马,看看他腰间的剑,再看看他那张脸。
“客官,您是当兵的吧?”
赵云没答。
船夫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我看您这身板,这马,这气派,肯定不是寻常人。南下干啥?投军?”
赵云想了想,说“看看。”
“看看?”船夫乐了,“看啥?看江东有啥好看的?”
赵云看着他,忽然问“江东不好?”
船夫一愣,随即笑起来,笑得满脸褶子更深了。
“客官,您是外地来的,不知道。”他说,“我跟您说,这江东,可跟别处不一样。”
船撑到河心,水流急起来,船身晃了晃。船夫稳住篙,接着说
“我在这汝水撑了二十年的船。以前啊,过河的人少,一天撑不了几趟。为啥?老百姓没钱,三十五十都掏不出来。现在呢?你看看——”
他努努嘴,指向岸边。
赵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岸边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往这边走,挑着担子,走得匆匆忙忙的。
“那是赶集去的。”船夫说,“每月初一十五,对岸有集。老百姓手里有了闲钱,就想着去集上逛逛,买点东西。搁以前,哪有这闲心?能吃饱就不错了。”
船到对岸,赵云牵马下船,掏出三十钱递给船夫。
船夫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说
“客官,您要是去投军,那我得说一句,江东这地方,值得。”
赵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