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次次失败与微小的进展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夏末秋初。山谷工坊内的气氛,从最初的困惑不解,逐渐转变为一种屏息凝神的期待。
李璟指挥着匠人,将最后一道工序——用特制的、以多层细棉布包裹干燥黄泥粉的滤斗,缓慢而均匀地淋过初步结晶的、色泽浅黄的糖膏。
浑浊的泥水渗过滤布,带走深色的杂质,顺着陶罐底部的小孔淅淅沥沥地流下。
整个过程安静而缓慢,空气中弥漫着蔗糖特有的甜香,混合着泥土的微腥。
何曼抱着双臂站在工坊门口,如同一尊铁塔,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任何闲杂人等打扰。
当最后一滴泥水滤尽,李璟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木铲,轻轻刮开陶罐表层那层被黄泥水浸染的硬壳。
一抹刺目的洁白,骤然闯入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白,细腻、干燥,如同冬日初降的新雪,又似海边精心淘洗的海盐,在工坊昏暗的光线下,竟仿佛自行散着柔和的光晕。
与旁边那些色泽暗沉的红糖、黄糖相比,它纯净得不像人间应有之物。
“成……成了?!”老匠人声音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摸那抹洁白,又怕玷污了它。
李璟眼中爆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光芒。
他拿起一小撮放在掌心,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细腻的沙粒感。
他凑近闻了闻,只有纯粹的、清甜的香气,毫无杂味。
“取水来。”他吩咐道。
一名学徒赶紧递上一碗清水。
李璟将掌心的白色结晶撒入水中,它们迅溶解,清水变得清澈微甜,没有任何沉淀或浑浊。
“就是它了!”李璟终于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连日来最畅快淋漓的笑容。成功了!
尽管过程粗糙,效率低下,但原理是对的!
他成功地从甘蔗中,提炼出了这个时代尚未出现的、接近现代标准的白糖!
“此物……此物当称何名?”老匠人激动地问。
李璟看着那如霜似雪的洁白,沉吟片刻“色如白,形如砂,简单点,就叫白砂糖吧。”
“白砂糖……砂糖……”匠人们低声重复着这个贴切的名字,看向李璟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少将军不仅文武双全,竟还有这般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李璟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太久。
他立刻命人将这批数量不多的“糖霜”小心收集起来,装入预先准备好的干燥瓷罐中密封。随即,他召来了糜竺。
当糜竺看到那罐洁白无瑕的糖霜时,饶是他见惯了奇珍异宝,富可敌国,也瞬间失态,猛地从贴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真是……柘浆所制?!”他拿起一小撮,在指尖捻动,又小心地尝了一点,那纯粹而强烈的甜味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作为顶尖商人,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的价值。
“少将军!此物……此物若能量产,其利……恐不在雪花盐与秣陵春之下!”糜竺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不,甚至可能更有过之!盐茶尚有替代,如此纯净之甜物,天下独一份!无论是皇室公卿,还是世家豪强,必将趋之若鹜!”
李璟点了点头,糜竺的商业嗅觉果然敏锐。
“子仲,找你来正为此事。白糖的制法,必须严格保密,工坊需再加派人手看守,所有参与匠人及其家眷,一律给予厚赏,但需集中居住,严加管控,技术不得外泄。”
“诺!”糜竺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几乎瞬间就在脑中勾勒出了无数的商机,想象着这洁白如雪的糖霜将如何在各大世家的宴席间引怎样的轰动,又将换来何等巨量的财富。
然而,激动过后,一丝忧虑迅爬上他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