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刺史府邸。
昔日还算有些威仪的厅堂,如今被一种无形的压抑笼罩。
窗外天色灰蒙,仿佛也映衬着屋内人的心境。
陈温瘫坐在主位上,原本合身的官袍此刻显得空荡荡的,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来自北方的家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信是族中长辈所写,隐晦地提及了河北袁绍新得冀州,声势正隆,或许是一条出路。
“走……必须走……”陈温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头看向坐在下,面色阴沉的许贡。
“许府君,如今李肃携五郡之势,兵锋直指吴郡,周昕、华歆公开倒戈,我们……我们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如何能挡?”
“不如……不如你我一同上表请辞,北上投奔邯郸侯,或许还能保全性命,留待有用之身……”
他越说越觉得此路可行,眼中甚至燃起一丝病态的希冀。
对他来说,扬州刺史的权位固然诱人,但性命和家族的延续更重要。
李肃大势已成,硬抗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使君!”许贡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此时万万不可!您乃朝廷正式任命的扬州刺史,名分大义在手,岂能不战而退,将州郡拱手让与李肃那等边鄙武夫?”
他站起身,走到陈温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坚定“使君若在,我等尚能凭借吴郡城高池深,凭借本地世家支持,与李肃周旋!”
“阳翟侯虽暂未回应,但绝不会坐视李肃吞并整个扬州!河北邯郸侯亦需时间整合冀州,一旦腾出手来,岂容李肃在南面坐大?只要我们能坚守一段时间,必有转机!”
许贡说得慷慨激昂,心中却是另一番算计。
他劝陈温留下,哪里是为了什么大义转机?
纯粹是要陈温这个正牌刺史顶在前面,吸引李肃最主要的怒火。
一旦事不可为,逃跑也好,投降也罢,有陈温这个更高的目标在,他许贡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甚至运作一番,将主要责任都推到陈温头上。
若是陈温跑了,他许贡就成了李肃眼中恶,那才真是死路一条!
他在江淮经营多年,好不容易爬到吴郡太守的位置,根植于此,党羽众多,让他放弃这一切,如同断他手足,剜他心头肉,如何舍得?
更何况,当初联合本地世家压制李家,向袁术进言将李璟弄去宛城为质,他许贡是主要的推动者之一。
李肃集团如今人才济济,王朗、华歆、周瑜、鲁肃……哪里还有他许贡的位置?
他早已是李肃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退无可退,唯有拼死一搏!
陈温被许贡一番“义正辞严”说得有些恍惚,懦弱的性格让他既想逃,又害怕独自承担临阵脱逃的骂名和风险,一时间犹豫不决,只是嗫嚅道“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许贡斩钉截铁,“使君,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整军备战!下官这就去联络各家,筹措粮草,加固城防!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吴郡必能固若金汤!”
他不给陈温再思考的机会,拱手一礼,便匆匆离去,背影决绝,仿佛真的要去布置一场轰轰烈烈的守城战。
看着许贡离去,陈温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冷。
他隐隐觉得许贡的话不尽不实,但他此刻心乱如麻,已无力去分辨,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恐惧和许贡的言语推着,走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