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哈丁把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击在了华盛顿K街。
在这个国家,权力的心脏在国会山,但权力的血管却交汇在K街。
这里盘踞着全美最有分量的游说公司、行业协会和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K街」这个地方,本身就等同于金权政治与政府公关的代名词。
每天都有无数国会议员和财阀掮客在这里穿梭,因此,两个分属不同党派的政客,哪怕是一前一后走进同一栋大楼,也绝不会引起华盛顿的半点警觉。
下午三点,卢西安从侧门步入大楼,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了二楼走廊深处的私密会客室。
推开门,里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杰克·哈丁,五十六岁,七届德州众议员。
他坐在靠窗的阴影里,即便穿着西装,也依然能看出当年在海军陆战队服役时留下的硬朗挺拔。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苏打水,杯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显然,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很久。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哈丁微微擡起眼睛,目光落在了来人身上。
哈丁擡手招来服务生,又要了一杯苏打水。
伴随着脚步声的离去,大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哈丁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指针:「你很准时,我们还可以谈三十分钟。」
卢西安拉开椅子,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姿态舒展:「足够了。」
哈丁没有半点寒暄的打算,直奔主题:「你想要我的票?」
对于这位德州老牌政客的单刀直入,卢西安并不意外。
「因为法案?」哈丁继续追问。
卢西安看着他,平静地说道:「因为初选。」
哈丁微微一顿,卢西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去年,你在党内胜选时的民调领先二十一个点,可以说是一场碾压局。」
哈丁的目光冷了下来:「看来你做过功课。」
「现在的差距只有九个点了。」卢西安说道。
五十六岁,七届众议员,委员会资历、人脉、筹款能力,他一样不少。
过去这些都是优势,如今却被他在党内的挑战者换了个说法。
资历成了华盛顿老油条,妥协成了背叛德州。
卢西安说道:「你的对手现在几乎每天都在骂你,说你已经成了华盛顿的人。」
「他说的大部分话都是扯淡。」他顿了顿,「可有一句,我反驳起来有些麻烦。」
「哪句?」
「我在这里十四年了。」哈丁看着他,「十四年,足够让选民开始质问我,杰克,你到底给德州带回去了什么?」
这才是哈丁今天愿意坐在这里,听一个民主党新人开价的原因。
他现在急需能够实打实落在德州土地上的政绩。
但命运就是这么讽刺,眼下唯一能提供这八百亿美元的,偏偏是民主党政府正在强推的法案。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哈丁为了拿到钱,直接投票支持法案,那个疯狗对手第二天就会投放铺天盖地的政治广告:「看啊!杰克·哈丁又一次向民主党投降了!他花着我们的税款,去给民主党人当狗!」
可如果他为了保住右翼的颜面投反对票,等这八百亿的预算最后流进了别的州,对手照样可以换一套说辞:「八百亿美元花遍了全美国,而我们的哈丁议员,连一块面包都没能替德州抢回来!他是个废物!」
支持是死,反对也是死。
而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等他观察情况了,他必须把握每一次可能的机会,将华盛顿的钱带回到自己的选区。
哈丁深吸了一口气,将复杂的思绪压下:「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听你说。」
「听什么?」卢西安明知故问。
「听你准备怎么变魔术。」哈丁说道,「你准备怎么让我既能把钱拿回德州,又不需要替你们民主党政府背书?」
卢西安闻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脑海中迅速翻过威廉昨晚连夜整理的数据。
哈丁的那个挑战者叫伊森·布鲁克斯,州议会里冉冉升起的右翼新星,退伍军人出身,年轻气盛,讲话语速很快且极富煽动性。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联邦政府的每一项支出,都包装成「民主党大政府的阴谋」和「华盛顿的体制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