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政客们在国会里开会,而他们的妻子自然也有自己的聚会。
早在华盛顿刚刚成为政治中心的年代,宴会和茶会就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到了二十世纪初,国会议员和政府高官的家属甚至专门组织了自己的社交俱乐部。
丈夫们来自不同的州,可能会为了法案在镜头前争得很难看。
可华盛顿就这么大。
台上的冲突,盖不住台下的交流。
政治关系从来不会只存在于公开场合。
制度可以要求人按照职位行动,但是人却始终需要关系。
美国人喜欢讲规则,也确实创建了这个时代最复杂的一套政治进程。
可这个国家的人同样承认另一件事。
人是需要人情的。
美国人甚至给其中一部分关系设计了很正式的表达方式。
推荐信就是一个例子。
一个年轻人想考大学,想找工作,想进入某个圈子,除了成绩和履历,还可以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替自己说几句话。
这个人是谁,本身就有价值。
从某种角度看,这也是美国人对人情的一种承认。
玛丽对此觉得相当合理。
这个世界上大概很少有人真正相信,一个拥有财富、名望和政治关系的父亲,会让自己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完全绕开这些东西。
他认识的人会成为孩子认识的人。
他获得消息的渠道,会变成孩子更早看见机会的渠道。
这种东西很难从人类社会里消失,无非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所以华盛顿的规则很多。
规则之间,也总有足够的位置留给关系活动。
而这些夫人们聚在一起吃早饭,就是在制造这样一种关系。
早餐会每周两次或三次,来的人也基本固定。
玛丽很熟悉这种早餐会的形式,法国人几百年前就在做差不多的事情。
区别只在于,法国女人当年穿着裙撑坐在壁炉旁,现在的美国女人开着车来到城市当中的会所。
至于人为什么会聚在一起,原因几百年来都没怎么变过。
所以今天上午九点,玛丽还是来了。
轮椅进入会所的时候,原本正在进行的谈话窒息了一瞬,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按照原来的玛丽·瓦勒蒙的性格,她今天其实很可能会缺席。
理由是现成的。
车祸,刚刚出院,医生要求休息。
没人会觉得奇怪。
可现在这个身体里的女人,已经变成了玛丽·德·罗昂。
她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和阿尔芒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她得帮他,虽然她不知道今天来这里究竟能不能帮上阿尔芒,但是机会毕竟不会掉到头上。
玛丽看了一圈桌边的女人。
阿尔芒正在国会里跟律师和司法部周旋,她帮不上太多。
可眼前这张桌子属于另一个世界。
那是属于她的世界。
玛丽忽然觉得,今天也许不会白来。
她推着轮椅往自己的位置过去。
「玛丽。」
一个女人快步走过来,俯身抱了她一下。
「你居然真的来了。」
「我也很意外。」
玛丽看了看自己的轮椅。
「原来坐着也能吃早餐。」
对方笑出声,附近的人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