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庄长老他们和流云都不是外人。”楼主见蘅知神色茫然,隐有痛苦之色难言之隐,将小厮们打发出去低声道,“昭夜公子若醒不过来,你们可有把握,完成藏云村那老家伙的嘱托?”
“没有把握。”蘅知无心隐瞒,“我不知回镜渊是否有别的地方出事。黑袍人已经染指了藏云村,闻心渡,最近的九嶷城也没能逃过,如今回镜渊虽只死了一个孙长老,但黑袍人的意图不明,此案最初还涉及露公子,想来不是什么好事。楼主先前说不畏惧……怕是气话。”
蘅知隐晦地瞧了楼主一眼,隐去那些就算颠覆隐世之地也要先救露公子的骇人之言。
“你的意思是,黑袍人意在整个隐世之地。”楼主拂动宽袖,一腿翘起,满身红裙煞是惹眼,“藏云村的老家伙认为此事必须前往空桑山……藏云村联络空桑山的阵法出问题了?”
见蘅知几人沉默不语,楼主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闻心渡亦有传信阵法,看来都是凶多吉少。这黑袍人四处挑事,所图甚大。昭夜是你们一行人中修为最高深之人,若他醒不过来,就算你们能离开回镜渊,我再派些精锐随你们一道,恐怕也难以靠近空桑山。”
“为何?空桑山真出事了?”阿茸甚是不解。
“黑袍人如此阻挠,在空桑山周围不会没有布置。此番他针对昭夜,想来是怕了。”楼主并没有丝毫不悦,红唇张合,对阿茸的言语甚是柔和。
“正是。”蘅知听了这话,心中越发焦躁。楼主所言她如何不知,但眼前局势又被言语挑明了一次,听着甚是刺耳。
“我虽是回镜渊的掌管者,但我不会因此威逼你一定要涉险救人。你入隐世之地没多少时日,让你豁出性命救人,本就不公。况且……听这位沈公子的语气,你同这昭夜公子的过往还颇有些难以启齿之纠缠,恰好你又失忆,桩桩件件,要让你马上做决定,更是不公。”楼主顿了顿,盯着蘅知好看的杏眸,难得如此诚恳,“你救或不救,无需考虑回镜渊。若不救,我也不会拦着你们离开,昭夜若留在此处,我会派人好生照料。”
“你……”蘅知面露错愕之色,不知该说些什么。
“楼主,不可如此!听你们说来,这昭夜能否醒来,对整个隐世之地都甚是紧要啊!更别提这黑袍人,似乎也会回镜术,或是相近的术法,咱们更得等昭夜醒来,一问内里究竟!怎可如此任性!”庄长老却是不敢苟同,神色凝重,几位长老上前,隐有围住蘅知威逼之意。
“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阿茸的冲天辫急得直转,她挤到蘅知身前想护住她,“蘅知姐姐,当初在藏云村我就说过,你自己选就是。今日,今日也一样!”
“正是!”牛憨憋红了脸,甚是为难,还是挤出这句。
“你呢,你如何看?你也还是想劝我?”蘅知嘴角蠕动,眼尾渐润,感激地看向阿茸几人,视线终是落在沈顾川身上,“你向来以天下苍生为重。”
沈顾川那双桃花眼霎时怔住,心中对蘅知的纷杂心绪化作万千丝线,与对天下苍生的担忧缠绕在一处,丝线渐渐崩断,有些东西,渐渐沉入心底无法触及的黯然深处。
他苦笑几声:“若我说我担心就算让你去救他,但你也搭了进去,届时无疑雪上加霜,你可会信?”
“这次连你也没有把握?昭夜当初究竟做了什么?”蘅知不顾周遭几人在场,脱口而出。
不待沈顾川回话,蘅知心底深处的潮水越发肆无忌惮地涌来,她几近不能呼吸,她一手捂在胸前,面色越发惨败,她张大嘴,另一手掌根抵在太阳穴边,脚下虚浮。
“蘅知姐姐!”阿茸心疼地扶着她。
“你……可是想起了什么?”见蘅知如此,沈顾川心底亦揪起,可眼下他不能慌,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不忍。倒是蘅知的模样,有些蹊跷,蘅知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蘅知不住挤着双眼,周遭之人的声音,好似从极远之处传来,她好似在水中,那些声音同她隔着什么,她好像想点头,又有股气息,让她活生生抽回了这念头。
“庄长老,你们可曾听说过什么压制回忆之术?”沈顾川见状狐疑道。
“隐世之地甚大,无奇不有,若是在外头,就更说不好了。压制回忆之术是有的,但蘅知小姐进入过孙长老的记忆,接触过回镜术,咱们没发现什么端倪,就算有蹊跷,应不是术法。”庄长老顿了顿,眸色凝重,“除此外,还有些草植,若是服下,亦可让人失忆。加之灵力催动,就算服食之人想努力想起过往,也甚是艰难。依老夫看,蘅知小姐倒有些像。”
“当真?”蘅知一手撑在阿茸肩头,听了个大概,“那可有破解之法?若是吃了什么东西,可不可以再吃些解药?”
“可以一试,就算试错了也没有大碍。只是万一真有用,依沈公子所言,过往之事,你不一定能承受。”庄长老眸色凝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是希望昭夜公子醒来,可沈公子说得对,你要是出了事,咱们就更没有希望了。此事,此事着实左右为难。”
“沈顾川,若你真担心此事,不如先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一件件说,我若能承受,你们再试着让我自己想起来便是,如此应更有把握。”蘅知双手慢慢用力,撑在阿茸的肩头,阿茸面上露出吃痛的神情,却仍旧忍住,冲天辫绷得笔直。
“我……”沈顾川见蘅知如此,心痛不已,不止蘅知胸口剧烈起伏,他亦觉得喘不过气,他一手下意识扶在剑柄上,紧紧握住,手背上泛起青筋。
“那是我自己的记忆,无论我因为什么失去记忆,现在我有权力将它找回来。你们可以劝我,最后拿主意的该是我自己。”见沈顾川始终不肯松口,蘅知紧咬嘴唇,舌尖有一股甜腥味蔓延开来,她终将心头的汹涌之意强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