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谢微之能下地了。他扶着墙从里屋走到外间,走到院门口,靠着门框站着,看着蹲在院中浇菜的祝禾光的背影,看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禾光才回头看见他,她眉心一蹙,放下手中的水瓢,快步走近扶住他,「你站这里多久了?你伤还没好,别伤口又裂开了,快回去躺着吧。」
谢微之轻轻摇了摇头,「屋子里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
祝禾光想了想,屋子里确实又暗味道也不好,「行。」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那你等等,我帮你搬张凳子到院子里去。」
祝禾光将小凳子放在一面相对干净的院墙,让谢微之坐着靠在墙边,能舒服点。
「你要是觉得难受了,就回去躺着,别硬撑。」
谢微之点点头,坐在矮凳子上,身上裹着刘老汉儿子的旧棉袄,脸色苍白,可腰背挺得笔直。
祝禾光也坐在院里的矮凳上择菜,偏过头去朝谢微之看了一眼。他坐在晨光里,旧棉袄裹着清瘦的身形,姿势却一派从容,眉目沉静如水,坐在墙角安安静静的,竟让人看得心软几分。
祝禾光把择好的菜叶搁进盆里,擡头看了一眼天色,豆腐坊那边该上工了,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土,然后将菜盆放进了灶房。
然后她又从灶上把烧好的热水倒进木盆里,端进里屋,把干净纱布和药膏在炕沿上一字排开。
再出来时,她走向谢微之,将他扶起身,「走吧,你该回去歇息了。」
谢微之从进屋看见眼前的景象,看向了祝禾光。
祝禾光表情平常,她把手里的纱布抖开来,「衣服脱了,换药。」
谢微之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没有动。
祝禾光等了等,见他还杵在那里,皱了皱眉,催促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伤口换了药,我还要赶着去做工。」
谢微之慢慢擡手去解衣带,动作很慢,多半是牵动了他的伤口。
祝禾光便上前替他把那件旧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动手解他中衣的系带,露出左腹侧那一大片仍然缠着纱布的伤口。
祝禾光让他在床边坐下,然后俯身靠近他,替他把旧纱布解开,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沾了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在伤口上。
谢微之的腹部在她的指尖下微微绷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
祝禾光专注上药,长睫微颤,粉唇微张,没有注意到谢微之落在她头顶的目光。
上完药之后,祝禾光把新纱布缠上去,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站起来把换下来的旧纱布收进木盆里。
「好了。你在屋里待着吧,我得出去做工了。」
谢微之伸手拉住了祝禾光,看着她手上多了许多细小伤口,「不去行不行?」
「谢微之」,祝禾光无奈一笑,低声开口道:「我们现在没银子了,连马都卖了。你的伤买药得用银子,我们吃饭也得用银子。」
谢微之缓缓松了手,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的挫败。
他想起在丹阳郡第一次见到她,大雪纷飞的巷口,她裹着一件旧棉袄站在烧饼摊后面,两只手冻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