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动。
陆方又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些
请问是哪家的?
还是没动,灰褐色的背影就那么僵在原地。
陆方皱了皱眉。
绕过几丛半人高的花簇,小心翼翼靠了过去。
离那个人大约二十来步,才终于看见了那人的侧脸。
灰褐色的皮肉贴在骨骼上,眼窝深陷,嘴唇干瘪的贴着牙床,整张脸像被风干了许久的老树皮。
嘴角微微咧着,露出黑的齿根。
眼睛半睁,瞳孔灰白。
一具干尸。
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袖口在风里晃动。
陆方的后脊梁的凉了一截。
往后退了两步,靴子踩断了几根花茎,出清脆的咔嚓声响。
而那具干尸在听见声音的瞬间猛的扭过头来。
脖子扭转的幅度大得不像话,几乎拧了一整圈,面孔直直地对着陆方。
灰白色的翳瞳里映着夕阳的昏黄光晕,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嘴角咧开的弧度比方才大了几分。
陆方瞧见,汗毛全立了起来。
石破的声音从肩头传来,没有气息,不是活的…
陆方已经退了七八步了。
咬紧牙关转过身拔腿就跑,靴子踏在松软的泥土和野花根茎上一深一浅,花瓣被踩得四散飞溅。
这时,身后的野花丛里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
抓紧!
陆方交代一声,加快了脚步。
可话音未落,前面的野花忽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拨开。
又一具干尸从花丛里走了出来,身形比后面那具矮一些,胳膊上绑着一截断了头的铁链。
挡在路上,空洞的眼睛朝着陆方的方向转动了一下,然后抬起胳膊,朝着二人扑了过来。
陆方刹住脚步,往左边猛的一拐。
花丛深处传来更多的咔嚓声,又有三四具干尸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花谷里的甜香被腥味压了下去,彩色的野花在昏暗中褪成了灰蒙蒙的轮廓,枝叶间晃动着的灰褐色影子越来越多。
陆方扫过那些从花丛里冒出来的干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这些东西不对劲儿。
刚想着,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野花丛在两侧飞后退,花瓣和碎叶被打得四散飞溅。
咬着牙往前猛冲,两条腿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可一步不敢停。
石破伏在背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块被拉满的弓。
那只搭在陆方肩上的手攥得指节白,灰白色的指甲几乎掐进了陆方的衣料里。
嘴唇微张,呼吸急促的喷在陆方耳侧。
每一次都在陆方脚步将要踉跄的时候极轻吐出一个字,或者,替陆方看身后那些追兵的方位,帮他选更安全的方向。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身后的沙沙声终于稀疏了些。
陆方瞥见左侧有一片密集的矮灌木丛,底下有一块被乱石和枝叶遮挡的浅洼,看起来能藏人。
那边…
压着嗓子说了句,也不管石破答不答应,脚底一拧就往灌木丛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