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承天听着,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慢,很轻。
“一个乞丐,或许还不如一个疯子…”
说着,没有再看乞丐。
目光落在了石九州身上。
“这算是我连累你了吗?”
问着,脸上的笑意消失。
石九州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池塘对面的明承天。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动作很随意,像是站久了换一个姿势。
但在场的人都看得见,他的重心微微下沉了半寸,双脚之间的距离比方才宽了一指,肩膀松开了,腰背却挺得更直了。
没有刀,没有架势,没有气机流转,只是站得更稳了一些。
但对于一个练了一辈子刀的人来说,站得稳,就是准备好了一切。
然后摇了摇头,开口道
“算是,也不是,总要过来看看…”
说着,目光落在了老乞丐身上。
乞丐也正看着石九州,看了几息。
那只黑亮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真的很不错,可是…”
没有说完。
后面还有字,但停住了。
那两字含在嘴里,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目光在石九州脸上扫过,从眉骨看到下巴,从肩膀看到腰间,从那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看到那双骨节粗大的手。
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一片枯叶。
但那口气里有东西,很重。
疯道人接上了老乞丐的话。
“心里有苍生,却没有天下…”
石九州听着,看向疯道人。
“所以呢?”
疯道人没有回答。
转身走到池塘边,蹲下去,将一只手伸进水里。
池塘的水很凉。
深秋的夜,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雾气,被他这一搅,散了。
手在水里慢慢地洗着,搓着指缝,刮着指甲,翻来覆去地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手上洗掉。
没有说话,显然是不想回答石九州的问题。
乞丐看着疯道人的背影,看了几息。
“你还能清醒多久?”
疯道人没有抬头。
“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应该够…”
手从水里抽出来。
水珠从指尖滴落,在池塘的水面上溅起几个小小的涟漪。
甩了甩手上的水,直起腰,转过身。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乞丐的气息变了。
像一座沉在水底很多年的山,忽然从水里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