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彻底敛去气息如同顽石般沉向河底时,即便以疯道人那浩瀚如海的神念扫过,竟也出现了刹那的“丢失”!
就像一滴墨汁落入更大的墨池,一块石头沉入铺满卵石的河床,瞬间融入了背景,难以分辨。
潇沉心中无喜无悲,只有冰冷的求生意志。
顺着水流朝着下游方向缓慢而艰难地“挪动”。
不是游,而是靠着身体本能的微弱浮力和对水流的感知,调整姿态,如同真正的浮木般顺流而下。
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激起异常的水流波动。
然而,疯道人的反应和手段,远他的预计。
那几道黑白剑气射入水中时,潇沉虽已极力隐匿,但依然能感觉到那锋锐无匹的道意从附近掠过,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危险。
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抓住河底一丛坚韧的水草,死死固定住身形,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嗤!”
一道剑气,几乎是擦着左肋边缘射过,距离身体不足半尺!
剑气划过水体带来的激流,狠狠冲刷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潇沉险些闷哼出声,强行咬牙忍住。
紧接着,另一道剑气从斜上方射来,角度刁钻!
潇沉在水下的感知受到极大限制,等到察觉时,已然躲避不及!
“噗!”
一声闷响,在水中显得格外沉闷。
那道凝练的剑气,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右侧的肩膀!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潇沉的神经!
鲜血如同墨色的花朵,在水中迅晕染开来。
好在夜色深沉,河水浑浊,这团血雾并未立刻变得醒目。
潇沉眼前一黑,几乎要痛晕过去。
死死咬住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伤口处传来的不仅仅是物理的贯穿伤,更有那黑白剑气中蕴含的浩然道意。
可潇沉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不敢运气去稍微封堵伤口或减缓流血。
任何一丝额外的能量波动,都可能成为疯道人神念锁定的灯塔。
只能强忍着,任由冰冷的河水冲刷着伤口,带走温热的血液,也带走本就所剩不多的体温和生命力。
此时的潇沉像一具真正的水底沉尸,紧紧抓着水草,一动不动。
气息压到了最低,低到连自身的存在感都仿佛要消失。
精神高度集中,又刻意保持着近乎“空无”的状态,避免任何情绪波动外泄。
时间,在这冰冷黑暗又充满窒息感和剧痛的水下,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一个元会。
水面之上,疯道人悬空而立,衣袂飘飘。
连续催动剑气射入水中不同区域,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下方水域。
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一缕令他极度厌恶的“污秽”气息并未完全消散,但也无法精准定位。
那气息仿佛彻底融入了河水,融入了水底淤泥,融入了这方天微弱而驳杂的死寂之中。
任何水域,尤其古老的河流,其深处难免沉淀着岁月带来的枯败与死意。
疯道人眉头蹙得更紧。
手中的黑白长剑微微抬起,剑尖对准下方某片区域,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施展范围更大一些。
但最终,还是放下了剑。
就这样静静地悬停在洛水之上,如同一尊守护天门的雕像,目光沉静而冰冷地注视着下方流淌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