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了,便去吧。
于是,在这日头还未完全偏西的午后,玄天鉴铁镜府,乃至整个赤镜厅,都陷入了近乎“狂欢”前的躁动中。
手头有紧急案子要办的,拼了命地加快进度。
没有紧急公务的,早已心不在焉,只盼着快点到约定的时辰。
甚至有些其他厅司的官员听说了消息,也厚着脸皮,托关系找门路,想要挤进这场“庆祝宴”中,混个脸熟。
等到约定的时辰将近,潇沉从公廨中走出时,铁镜府门口的庭院里,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上百号人!
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和确实有要务在身的,赤镜厅在衙的官吏镜卫,几乎来了个七七八八!
这阵仗,让随后赶来的周子瑜和雷万钧都吃了一惊。
周子瑜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走到潇沉身边,低声道“潇老弟,这动静是不是大了些?程座不在,咱们这般……”
潇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周同知若觉不妥,那便算了…”
周子瑜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打了个哈哈
“哪里哪里,潇老弟高升,我等自然要去祝贺,只是莫要太过招摇,引人非议便好…”
雷万钧则直接得多,他扫了一眼聚集的人群,浓眉一挑,洪声道
“都聚在这儿作甚?潇大人请客,是让你们在这儿干站着?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别堵着门!”
虽是对着人群呵斥,语气里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有种“别给潇沉惹麻烦”的维护之意。
人群闻言,有些讪讪地散开一些,却依旧远远跟着。
潇沉对着雷万钧微微颔,算是谢过。
然后也不再耽搁,迈步便朝着玄天鉴大门外走去。
他一动,身后那上百号人也如同得到指令的军队般,呼啦啦地跟了上来。
虽不至于队列整齐,但那浩浩荡荡的架势,依旧引得沿途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不明所以的路人还以为是玄天鉴倾巢出动要去办什么惊天大案,不由得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嚯!这是出什么事了?玄天鉴这么多人?”
“看着不像办案啊……没见着抓人,也没见着杀气腾腾的。”
“领头那个……是不是最近风头很盛的潇沉潇大人?”
“好像是他!听说刚升了天级鉴镜师,还被封了什么‘巡天御使’,了不得!”
“这是……庆祝去了?好大的排场!”
潇沉走在最前面,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
步伐不快,腰间的“苍生”随着走动无声轻摆。
刚走出玄天鉴所在的那条街,拐上通往洛京最繁华地段的朱雀大道,迎面便碰上了一行人。
为者,正是礼部考功清吏司主事、秋闱总巡使署协理范文轩。
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当日被困贡院与潇沉一同完成秋闱收尾工作的周明、郑武、钱益、卢文清等一众官员。
这些人显然也是得了消息,专程在此“恭候”。
范文轩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潇沉深深一揖
“下官范文轩,携诸位同僚,恭贺潇御使高升!潇御使年纪轻轻,便得陛下如此器重,授以‘巡天御使’重职,代天巡狩,监察天下,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下官等人闻之,不胜欣喜,特在此恭候,略备薄礼,聊表祝贺之心!”
话说得漂亮,礼数周到,身后众人也纷纷躬身道贺,态度恭敬至极。
他们与潇沉的交集始于秋闱,期间虽有过“软禁”的不快,但最终也算“并肩作战”,完成了差事。
更重要的是,潇沉如今手握“巡天御使”大权,监察天下官吏,他们这些各部官员,恰恰就在其监察范围之内!
此时不来巴结,更待何时?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前那点“共事之谊”,此刻成了最好的敲门砖。
潇沉看着眼前这群满面春风的官员,心中了然。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范大人客气了,诸位大人有心了…”
没有拒绝他们的道贺,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
范文轩察言观色,见潇沉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心中大定,立刻笑道
“下官等人听闻潇御使今晚设宴庆贺,不知是否有幸能叨扰一杯水酒,沾沾御使的喜气?”
这话问得极其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潇沉目光扫过他们殷切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那庞大的玄天鉴队伍,心中暗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