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各大家族的年轻一辈,基于各自家族的信息网络和立场视角,对潇沉寂居普渡寺的行为做出了种种猜测和分析。
或认为他在以静制动,等待圣意。
或认为他深谙自保之道,规避风险。
或欣赏其胆识义气,理解其暂避锋芒。
这些猜测在各自的圈子里流传酵,却都无法影响普渡寺禅院中那一方小天地的节奏。
直到这天下午,一位身份特殊的访客,踏着深秋最后的阳光,悄然来到了这方禅院。
来者只有一人,身着寻常的深褐色棉袍,面白无须,眉眼温和,步伐轻悄无声。
正是明承天身边那位侍奉了近四十年的老太监,高公公。
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惊动寺中僧人,如同一个最普通的香客,悄然出现在了潇沉和林之一所在的禅院门口。
当时,潇沉刚煎好药,正端着药碗从廊下的小炉边转身,便看见了站在院门处、面带微笑的高公公。
将药碗递给闻声从房内走出的林之一,自己则迎上前去,神色平静地拱了拱手
“高公公。”
林之一也微微欠身示意。
高公公笑容可掬,连忙还礼
“潇总巡使,林姑娘,折煞老奴了。老奴奉陛下口谕,前来探望二位。”
语气谦恭,态度和煦,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探视。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潇沉侧身,“里面说话…”
三人进了禅房外间。
高公公目光快而不失礼数地扫过简朴的室内,最后落在林之一略显苍白但精神尚可的脸上,又看了看潇沉。
“陛下一得知二位在此静养,便时时挂念…”
高公公声音温和,“特命老奴前来,一是代陛下探望,看看二位伤势恢复得如何,二是问问在此处可还缺什么?药材、用度、或是需要什么太医圣手,只管开口,陛下吩咐了,都会以最快度送来…”
“多谢陛下关怀,也劳烦公公了。我与林姑娘伤势已无大碍,寺中清净,药材饮食也周全,并无特别短缺之处…”
潇沉拱手谢过。
林之一也轻声附和
“多谢陛下,多谢公公…”
高公公仔细听着,观察着两人的气色,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陛下听闻二位无碍,也当欣慰…”
顿了顿,似不经意般说道
“秋闱之事,繁杂琐碎,范文轩等人前几日来扰了二位清静,陛下已知晓,说潇总巡使与林姑娘为国事受伤,正当安心静养,那些俗务不急在一时,已着人教训了他们一番…”
这话听起来是体谅,是让潇沉安心养伤,不必着急回去处理公务。
但话里的意思,林之一都听得出。
不过潇沉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一般,只是恭敬道
“陛下体恤,感激不尽,只是秋闱事关朝廷抡才,拖延日久恐生变故,我心下也着实不安,若是有人选,自当…”
还没等潇沉说完,高公公脸上笑容不变,打断道
“总巡使忠勤体国,陛下自是知道的,但养伤之事确实急不得,陛下特意交代了,不必争这一时片刻…”
潇沉眼神微动,却没多说什么。
高公公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寺中起居是否习惯,叮嘱了些深秋保暖的注意事项,态度始终和蔼亲切,如同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高公公便起身告辞
“二位好生将养,老奴这就回宫向陛下复命了…”
潇沉和林之一送至院门口。
望着高公公消失的方向,潇沉轻轻叹了口气。
默了片刻,转身回到禅房。
林之一已经坐回了椅子上,看着他进来,眼中带着询问。
潇沉走到林之一面前,没有坐下。
“这清净怕是躲到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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