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俯瞰人间闹剧的气度,才是真正属于人间帝王的魄力。
“陛下!”
灰衣重剑老者强撑着伤势,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而急切。
目光死死锁定逃窜人群中几道气息格外晦涩的身影。
“有些是神庭的人,不能放虎归山,没有活口,神庭便可抵赖…”
缁衣老尼和阴影剑客也看向明承天,眼中流露出同样的意思。
今夜之局,神庭插手已深。
若能留下几个关键人物,便是铁证。
日后无论是朝堂交锋,还是应对神庭责难,都将占据极大主动。
放任他们离去,无异于纵敌。
明承天的目光,从那些即将消失在宫墙拐角或跃上殿脊的身影上收回,落在了三位供奉身上。
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三位供奉同时一怔,随即,灰衣老者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退回原地,不再多言。
他们跟随明承天太久,深知这位陛下的心思深沉如海。
既然陛下说不用追,那便不追。
或许神庭参与与否,对陛下而言,本就不是需要证据才能认定的事情。
证据,是给需要讲道理的人看的。
高公公适时上前半步,尖细却平稳的嗓音在血腥的空气中清晰响起
“御林军右卫副统领严锋听令!”
刚刚率领部分御林军精锐赶到广场边缘的严锋闻言浑身一震,连忙越众而出,单膝跪地
“末将在!”
“将一应跪地请降之叛军,押解下去,分开关押,详加甄别,等候落!”
“末将领旨!”
严锋大声应诺,立刻起身,指挥手下如狼似虎的御林军上前,将那些跪地求饶的叛军一个个粗暴地拽起,押解下去。
动作迅而有效率。
很快,广场上除了尸体和重伤无法移动的,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处理完这些,明承天的目光转向了浣红衣。
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浣红衣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场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帝王对臣子的褒奖或示意,更像是平等的致意。
浣红衣迎着明承天的目光,轻轻颔回礼。
然后,转身。
绯红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宫外方向退去,很快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
明承天竟然亲自走了出来,以这样的姿态。
那么这皇宫之内洛京之中,便再也没有任何事情会脱离他的掌控。
随着浣红衣的离去,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
御林军已经围拢到了高台附近,刀枪如林,寒光闪烁,封锁了所有去路。
但没有上前,只是沉默地围成了个半圆,等待着。
因为明承天没有下令。
明承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明瑾身上。
不是扫过,不是瞥见。
是真正的,目光落定。
父与子的目光,在弥漫着血腥与晨光的空气中,交汇在了一起。
没有电光火石,没有情绪迸。
明瑾的眼神空洞而平静,带着破罐子破摔后的麻木。
明承天的眼神,则依旧深邃如古井。
然后,明承天动了。
没有站在原地等待御林军将明瑾押下来,也没有出任何威严的呵斥或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