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队伍约有五百人,清一色的玄周京营制式轻甲,胯下战马在细雨中喷着白气。
骑士们面容冷峻,手持长槊或骑弓,沉默地列成冲锋阵型,堵住了通往别院的半条街道。
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队伍最前方,一匹异常神骏的黑色战马上,端坐着一名身披暗金色鱼鳞甲的老将。
武威侯,京营提督,赵莽。
赵莽的目光越过雨幕,直接落在了被将军府府兵簇拥在前的潇沉身上。
眉头微皱,声音洪亮
“潇沉!你身为秋闱总巡使,擅离职守,私破贡院,已是大罪!如今又聚拢私兵,意欲何为?本侯念你年轻气盛,带人退去,返回贡院待罪,本侯或可向陛下求情,从轻落!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侯军法无情!”
他的出现和喝问,合情合理。
作为洛京治安的最高军事长官,他不可能坐视一场可能演变成大规模流血冲突甚至波及平民的骚乱生。
尤其是,当冲突一方是敏感的神庭,另一方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府私兵,中间还夹着一个行事毫无顾忌的潇沉。
然而,潇沉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赵莽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敬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路旁的一块石头,一棵树。
然后,移开目光,望向了街道尽头,那座在雨夜中的曦光别院。
仿佛赵莽这位统御京营精锐深得皇帝信任的武威侯,和他身后那五百杀气腾腾的轻骑,根本就不存在。
赵莽被他这无视的态度激得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更多的却是凝重。
他当然知道潇沉为何而来,也知道事情的复杂性。
但职责所在,他必须阻止事态失控。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甚至示意麾下骑兵有所动作时——
“吱呀——呀——”
一声沉重而悠长的门轴转动声,从曦光别院的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包括赵莽和他身后的骑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院大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将门前的雨丝都映照得如同金线。
一个穿着神庭白色执事袍的人,停在了门槛之内。
正是被浣红衣一掌重创的曦光别院执事,宁烛。
目光先是扫过赵莽和他身后的京营骑兵,微微颔,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径直落在了被众人簇拥的潇沉身上。
宁烛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讥诮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街面
“呦——”
拉长了语调,目光在潇沉身后的府兵和那抹刺眼的红色身影上转了转,最终回到潇沉脸上。
“这是什么阵仗啊?潇大人深夜来访,还带了这么多‘朋友’?”
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语气里的嘲弄,如同冰冷的针,刺向每一个人。
——
皇城,玄德门。
这里是宫城西侧的主要门户之一,高大的朱漆宫门紧闭,门上碗口大的铜钉在宫墙檐角气死风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门楼之上,值守的御林军甲士盔明甲亮,如同雕塑般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被灯火照得通明的御道和更远处沉入夜色的街巷。
秋雨未歇,细细密密地飘洒在宫墙厚重的青砖和御道平整的石板上。
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此处威严而寂静,与远处城西隐隐传来的喧嚣躁动,恍如两个世界。
玄德门内侧的校场上,此刻却并不平静。
方才从明瑾那里赶回的御林军右卫副统领严锋,已经换上了全套的明光铠,腰悬制式长刀,面色冷峻如铁。
面前,黑压压地肃立着三营御林军精锐,共计一千二百人。
这些兵卒皆是百里挑一的健儿,此刻鸦雀无声,只有甲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细微声响,和雨水滴落在铁甲上的滴答声。
队伍刚刚集结完毕,甚至还未进行例行点验,一名身着宫中女官服饰的中年嬷嬷,便在两名小太监的陪同下,手持一卷明黄绢帛,快步穿过雨幕,来到了校场前方。
“皇后娘娘懿旨到——右卫副统领严锋接旨!”
嬷嬷的声音尖细而不失威严,在寂静的校场上空回荡。
严锋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末将严锋,恭聆懿旨!”
身后一千二百御林军,亦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
嬷嬷展开绢帛,朗声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