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陛下口谕…”
高公公站在明远楼前,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在场每一位官员耳中
“秋闱大典,诸卿辛苦,特赐宫中御膳一席,果品若干,以示慰劳,望诸卿秉公持正,不负圣望,为朝廷遴选出真正栋梁之才!”
说罢,小太监们将食盒一一打开,里面是精致的宫廷点心、时令鲜果、以及温好的御酒。
香气在雨后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几分贡院的肃杀与沉闷。
这是每年的惯例。
皇帝虽然未必亲临,但总会派人送来赏赐,以示对秋闱的重视和对考官的勉励。
众官员连忙谢恩。
高公公亲自将一份最精致的食盒送到了潇沉面前,脸上带着微笑
“潇大人,陛下特意嘱咐,您身上担子重,要多用些,保重身体…”
“谢陛下隆恩,有劳公公…”
潇沉接过食盒,语气客气。
高公公又与他寒暄了几句,问的无非是考场是否顺利,身体可否吃得消之类的闲话。
绝口不提前朝遗孤,也不提神庭,更不问查案进度,仿佛真的只是代表陛下来例行慰问。
第四天开始,贡院进入了紧张的试卷评阅阶段。
所有试卷被拆封,糊名依旧保留,然后按照区域分给各位同考官进行初步审阅和评分。
每位同考官负责一部分试卷,给出初评分数和简略评语。
然后,这些试卷和初评意见会被汇总到九位主考官手中,进行交叉复审和最终定分。
过程中若有争议,则需集体讨论,甚至请总巡使旁听或裁决。
潇沉作为总巡使,理论上拥有监督整个评阅过程并对最终结果提出异议甚至行使“特荐权”的权力。
但他对文章评审一窍不通,也懒得去学。
于是,给自己找了个最公平也最省事的办法。
每一份送到他面前的试卷,无论排名高低,文章好坏,他都提起朱笔,在“总巡使评语”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上“阅”字。
然后在“附加分”栏里,统一加上一个固定的分数。
所有人都加,就等于没加。
不影响原有的排名顺序,又履行了自己评分的职责。
至于浣红衣点名的那几个人,以及牧善之,他也是一视同仁,没有额外加分。
因为早在之前的“闲聊”中,已经释放了信号。
只要这几人自身才学够硬,在初评和复审阶段,自然会被“格外关注”,分数上应该已经有所体现。
他若再额外加分,反而显得刻意,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于是,潇沉的工作,就变得极其单调和无聊。
一整天,就坐在那里,面前堆着小山般的试卷。
一份份翻开,扫一眼糊名处密封的考生编号,然后提笔写“阅”,加分,合上,放到另一边。
动作机械,神情麻木。
不知不觉间,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贡院内少了学子的喧闹,只剩下官员们低声讨论声响,以及远处巡逻时规律却沉闷的脚步声。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中,缓慢流逝。
第一天,批阅了大约七十份。
第二天,八十份。
第三天,进度稍快,接近百份。
潇沉看着旁边还剩下一大半的试卷堆,默默计算了一下。
按照这个度,想要全部批阅完毕,至少还需要四到五天。
这意味着,他还要在这座沉闷的贡院里再待上一个七天左右。
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倦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