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潇沉的身影出现在码头时,这片喧闹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腰间那把与周围文人雅士格格不入的长刀。
潇沉对所有的注视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负责查验请柬、引导登船的不系舟仆役。
那仆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穿着整洁的深蓝色短衫,显然是见过世面的。
自然也认出了潇沉,更看见了那把刀。
脸上立刻堆起了极为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笑容,躬身行礼
“潇总巡使安好,您的请柬…”
潇沉从怀里掏出那淡青色的封套,抽出请柬递过去。
仆役双手接过,仔细验看无误,脸上的笑容更盛,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为难。
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客气地提醒道
“潇总巡使,今日这是诗会雅集,以文会友,您这佩刀怕是略有些不太文雅,您看是不是…”
话说得极其委婉,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眼前这位爷,虽然看似失势,可毕竟是陛下钦点的总巡使。
而且前些日子在曦光别院门口的“壮举”和随后“打乞丐”的做派,都让人摸不清底细。
他一个小小的仆役,哪敢得罪?
潇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我又不是文人,为何不能带刀?”
仆役一噎,额角见汗。
这话…
没法接啊!
规矩是没说不许带刀,可历来这种场合,谁不是羽扇纶巾玉佩香囊?
哪有明晃晃挂着兵刃来的?
正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抬眼,正好瞧见不系舟一扇敞开的雕花轩窗前,一道窈窕的身影凭栏而立。
只见那身影似乎微微点了点头。
仆役心中一定,立刻收回目光,脸上的为难瞬间消失,换上了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
侧身让开通道,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潇总巡使说的是,是小人多嘴了,您请登船,小心脚下…”
潇沉也没在意他态度的转变,点了点头,迈步踏上了通往画舫的跳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画舫入口的珠帘之后,码头上的凝滞才被打破,轰然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进去了!他真的进去了!”
“还带着刀!”
“不系舟竟然让他带刀进去了?!”
“我的天,今晚这诗会怕是要出大事啊!”
“……”
揽月舫不愧其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水上宫殿。
画舫主体分为三层,长约三十丈,宽逾八丈,船体以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檐角悬挂着无数琉璃宫灯,此刻天色未暗,已提前点亮。
与秋日夕阳的余晖交相辉映,将整艘船映照得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舫内空间开阔,布置精巧。
底层是开阔的宴饮大厅,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案几,每张案几后都设有锦垫。
案上早已备好了时令鲜果、精致点心、各色美酒香茗。
身着统一淡绿色衣裙的侍女们步履轻盈,穿梭其间,为陆续登船的宾客引路、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