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脸色微变,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掌柜的见场面有些失控,赶紧给伙计使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半扶半架地把还在嚷嚷“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疯道人往楼下“请”。
疯道人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回头对着茶楼里的众人喊道
“等着瞧吧!等着瞧!道爷我的话…嗝…迟早应验!到时候你们别后悔没请道爷我多吃两只烧鸡!”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茶楼里恢复了喧嚣,但气氛已然不同。
说书先生重新开讲,却有不少茶客心不在焉,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刚才那疯道士的“醉话”。
“角木蛟晦暗…文脉被侵?”
“‘潇潇雨气’?是指阴雨连绵,还是暗指什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草遇寒霜…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在说某些世家大族,树大招风?”
“还有那‘肃杀之劫’,最近城里确实不太平啊…”
“你们说,这疯道士是真看出了什么,还是纯粹借酒装疯,胡言乱语?”
“难说,不过无风不起浪,他干嘛偏偏说这些?”
“聚贤茶楼疯道士醉语示警”的消息,很快随着茶客们的离去,散播到了洛京各个角落。
三桩“异事”如同三颗带着火星的种子,迅在洛京这片早已因疑案和流言而干燥异常的“土地”上生根芽,并以惊人的度蔓延开来。
起初,人们只是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新奇谈资,惊叹于“天书”的诡异、“鱼祸”的荒唐和疯道士“醉语”的耸人听闻。
但很快,在市井坊间那些嗅觉最灵敏的“包打听”和别有用心者的有意串联解读下,一些令人不安的“共识”开始悄然形成。
矛头,渐渐指向了萧家。
“你们现没?那道士的话,句句都藏着‘萧’家的影儿!”
酒馆里,有人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天水垂痕’,水属阴,萧字草头下带‘肃’,肃杀亦属阴水,是不是暗指萧家手段阴损,侵蚀了书院文气?”
“‘游鱼入户’,鱼乃水中物,暗合‘萧’字水意。挂在高门,岂不是说萧家的‘水’已经漫溢到不该去的地方,连别人家门都要淹了?”
“‘角木蛟晦暗’,木主东方,亦主仁德文华。萧家权倾朝野,把持朝政,是不是他们的气运太盛,反而压制污浊了国家的文脉龙气?”
“那道士还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草遇寒霜’,这不就是在说萧家如今权势滔天,就像那最高的树,最茂盛的草,已经招了天妒人怨,要遭劫难了吗?”
“连着三件怪事,哪有这么巧?肯定是上天借疯道人之口,在警告萧家!”
这种联想和解读,如同瘟疫般扩散。
萧家这些年势力膨胀,触角伸及朝堂、军伍、商贾乃至文教,固然权势熏天,但也暗中积怨无数。
那些被排挤的官员、竞争的世家、利益受损的商贾,乃至一些秉持正统、厌恶外戚专权的清流士人,此刻都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和攻击的由头。
于是传言开始升级,从最初的猜测联想,渐渐演变成言之凿凿的“指控”。
核心论调越来越清晰
萧家根基已乱,气数将衰,近日种种异象,皆是上天降下的警告与惩罚!
理由也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萧家这些年手伸得太长,朝中六部、地方州府、军中要害,哪里没有萧家的人或影子?
俨然已是“萧氏朝廷”。
萧家子弟骄横跋扈,侵占田产,垄断商路,欺压良善,怨声载道,已失人和。
萧家作为后族,本应谨守臣节,辅佐君王。
如今却处处以皇亲国戚自居,甚至隐隐有凌驾于皇室之上的势头,这已然动了玄周的根本。
玄周姓明,不姓萧!
国之龙脉,承载天命,岂容外姓权臣长久侵蚀混淆?
这股风潮愈演愈烈,到最后,甚至连街头巷尾追逐嬉戏的孩童口中,都开始传唱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新鲜童谣。
童谣节奏简单,朗朗上口,却字字如刀
“东市瓦,西市砖,垒起高台不见天。”
“草头王,水中蛟,搅得文曲星摇摇。”